穆洺再次见到顾景衡,是在家宴上,那人比约定时间晚了一小会儿,跟他父亲打了声招呼,便自顾坐下。
盛毓清今天没有下楼,听说是因为胸口闷,在她卧室静养休息,难得场面平和了些,大家都能平心静气地吃顿饭。
他舒了口气,眼神若有似无地瞥过几次顾景衡,那人始终表情平淡,安静地夹菜吃饭,看他下巴还冒出了点青色胡茬,想必来之前也没有细心捣腾过自己,得有两天没刮胡子了吧,是因为最近的那些烦心事吗?
这餐饭吃得相当寡味,没人说话,也没人出来热络气氛,顾绍逸为了在他父亲跟前表现恩爱,往他碗里夹了许多菜,叮嘱他“多吃些”,他讷讷地看着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不知该作何反应,下意识地把余光投到顾景衡身上,那人依旧神情淡淡,略显颓废的胡茬始终是个碍眼的存在。
这还不算,到了敬酒环节,顾绍逸率先致辞:“我和穆穆打算去福利院领养一个小孩,男孩女孩还没考虑清楚。”他看了眼穆洺,“有了孩子之后,我俩肯定要多分出点时间留给家庭。”
顾父主张家和万事兴,即便知道他儿子在外头的风流韵事,也希望两孩子能和睦相处,“你们考虑好了就行,养孩子不是养猫养狗,以后有许多要操心的地方。”
穆洺不解得看着他,明明子虚乌有的事,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下这么说,他对顾绍逸感到无语,乃至发酵成一腔愤怒,又听这人接着道:“景衡也要抓紧些,都是过三十的人了,老是这么孤家寡人可不好,上次在酒会上耍疯的那个小明星,你要真心喜欢,就把人娶回来。”
顾景衡搁下筷子,慢慢地靠向椅背,保持着一个很放松的坐姿,“那我尽早把这事提上日程。”
顾父问:“哪个小明星?”
顾绍逸挑眉:“你给爸爸介绍一下?”
然后,穆洺就听见了那人醇厚清晰的声线,这使他在过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感觉自己耳朵上的某个零件出了问题,像是产生了幻听。
那人说:“结不结婚另说,等我出差回来,我把人先领回家吃个饭。”
穆洺诧异地看过去,试图从男人脸上找出昔日的情爱痕迹。
却一丁点都找不出来,他已经在逐渐融入新生活,逐渐在接纳别人。
餐后,顾景衡上楼看他母亲,听张姨说,盛毓清从前天就喊胸口闷,请医生来看过了,可能是操劳成疾。
张姨还说:“你要多回来看看才是,你一回来,太太就高兴了,身体肯定就没这么虚了。”
顾景衡扯了下嘴角:“她不是操劳成疾,她是闲事管多了。”
张姨讪讪地笑了笑,不便多说什么,她知道这母子俩向来关系不和。
盛毓清靠在床头,手里捧一本打发无聊的闲书,听见动静,也懒得抬头。
顾景衡走到靠窗的长形沙发上坐下,“上个月在慈善拍卖会上得了块成色不错的翡翠,我托人给你打一副耳坠,颜色应该挺衬你。”
“前天就让你回家看看妈妈。”她合上书扔到枕边,抬眼看着自己儿子,“到现在才见到你人。”
顾景衡随手翻了翻她搁在沙发上的时尚杂志,“我后天要去山西,最近比较忙。”
盛毓清讥诮道:“忙着跟一些不入流的人打交道。”
“你指谁?”顾景衡不疾不徐道。
盛毓清揉了揉太阳穴,实在不想一见面就吵架,“给我倒杯水吧。”
顾景衡叫阿姨送了杯温水上来,亲自递到他妈手上,“少操点心,在家多休息休息,我今天待不了多久,一会儿就得走了,公司还是事。”
盛毓清喝了口水润润嗓子,重新绕到方才的话题上,“别说他是个男的,就是个女的,我也不会同意,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合不合适只有自己知道,他是跟我过一辈子,不是跟妈妈你。”顾景衡看着她,“还是要多听医生的话,少操心,多静养。”
“我有的是方法把人逼走。”
“同样的把戏用一次就够了,多了我都替您累。”
顾景衡说完就下楼去了,在楼下遇到穆洺,那人朝他走了过来,揣着份谨慎与试探:“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走到后院的石径小路上,已经立春了,天气渐渐暖和,院子里的花也都争先恐后地冒出嫩芽来。
“那天的事,对不起。”穆洺低头道,“我回去想了想挺后悔的,不该意气用事说那些话刺激他。”
顾景衡淡淡道:“没事,他不记仇。”
“你哥今天在饭桌上的话,他是喝多了,我从来没跟他说过要领养什么孩子。”
顾景衡没接这话。
穆洺也静静地伫立不动,几秒后,顾景衡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还有点事,先走了。”
穆洺强忍住血液里泛滥的委屈,盯着男人的背影,喊了声“景衡”,顾景衡回头,“我会听你的话,以后会离他远一点,只要他不来找我,我绝对不会主动靠近他,那天的事,真不是我故意的。”
顾景衡皱了下眉,“他有时候说话比较直,你没必要放在心上。”
穆洺听着他仿佛护犊子的口气,委屈要快冲出血管,不甘心地说了出来:“你喜欢上他了吧,他确实挺可爱的,男人最后是不是都会喜欢上这一款……”
他转身就走,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他甚至都不敢再问一句,那我呢,你还喜不喜欢我。
陆宇舟在剧组打了个喷嚏,吴小天赶紧把一件大棉袄给他披上了,“春天赶着拍夏天的戏,当演员怪折腾的。”
陆宇舟撕开张纸巾揉了揉鼻子,“不对,有人在说我坏话。”
“咳,那估计是黑粉吧。”吴小天指着剧本某处地方给他看,“你看这儿需不需要加一段rap啊?就那种无厘头的表演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