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宇舟睡到自然醒,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他简单洗漱收拾了一番走去餐厅,餐桌上摆放有一个保温的橙黄色外卖袋,很醒目,他一眼就发现了,打开来,里面是黑米粥和包子,还是他最爱吃的葱油猪肉馅儿。
他按照手机上的淘-宝收件地址,找到了自己原先住的房子,开锁进门,家里有一阵没住人了,甚至能闻到漫天的灰尘气息,走到阳台上,花草许久无人浇水,蔫蔫的快死了。
“原来我以前就住这儿啊,整挺好。”陆宇舟自言自语,像参观样品房一般挨个查看了自己家的厨房、餐厅、厕所和卧室,没打算呆多久,准备收拾出几件衣服就走。
在衣柜最里面,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硬纸盒,好奇心驱使着他把那盒子拿了出来,打开翻了翻,除了几件看着不怎么值钱的小玩意儿,最底下是一本蓝色封皮的日记本。
他把日记本取出来,躺到床上一页页地翻阅,翻了两页,脑子里已经混沌不清了,过云谦三个字在里面摩擦碰撞,起了火花,噼里啪啦地寻求存在感。
他接着往下看,一目十行连续地翻,翻到了两人接吻,做ai,还有背井离乡随男人回无锡,最后以绝望收尾——那人死在了缅甸。
那天接到的电话,定位就是在江苏无锡,他觉得自己失败透顶,连这段重要记忆都不复存在了,他根本想不起来谁是过云谦,谁又是司琴女士。
陆宇舟木然地躺在床上,浑身失了力气,动也不想动,忽然手机响了声,是顾景衡发来的微信,「到家了吗?」
陆宇舟抹掉脸上干涩涩的泪,「刚到。」
「晚上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还是在家吃吧,你让阿姨不要来了,今天我来做吧。」
「好。」
陆宇舟把日记本摆回原来的位置,再盖上盒盖,他不打算把它带到新家去,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这种写满回忆的东西,除了制造不必要的麻烦,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用处。
但他心脏的某处地方空落落的,像被蚂蚁撕咬开了一个洞,“过云谦”,他在嘴里喃喃自语。
“过云谦……”
“他也死了吗……”
他忽然想起个人,那个自称是“甜妹”的大学同学,他直接给她打了个电话约她见面,甜妹今天上整天班,只有中午才有空。
陆宇舟赶在午饭前到达她们公司,两人约在公司附近的简餐店,点好餐,甜妹还不知道所为何事,大大咧咧地说:“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啊?”
陆宇舟斩钉截铁地问她:“过云谦是谁?你上次没跟我说实话。”
甜妹愣了几秒,脸色有点变了,“你怎么想起他了?”
“我有写日记的习惯,我今天回家发现了以前的日记本,那里面全是过云谦。”
到了这一刻,甜妹不想再隐瞒什么,“他是你大学时候的男朋友,一毕业,你就跟他回了无锡。”
陆宇舟刨根究底:“他是警察,出任务死掉了,那现在这个男朋友呢,我跟他又是怎么认识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以前给我打电话,说你谈了一个富二代,具体你俩怎么认识的,你当时没跟我说。”这些都是实话。
陆宇舟继续,铁了心要把所有事捋一遍,“过云谦他妈妈死了?”
甜妹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儿?”
“去年快过年的时候,你打电话让我帮忙买一套中年女人的衣服,你说阿姨快不行了。”
一切都对得上,他是年前落水的,不,不是落水,他根本就是自寻死路跳进去的,陆宇舟红了眼眶,“我那天接到个电话,是遗产公证处打来的,说有一位女士把她在无锡的房子和商铺都转赠给了我,可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甜妹最怕他走进死胡同,“舟舟,那些事儿都过去了,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眼下的日子过好。”
陆宇舟执拗起来:“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你还能怎么样?”甜妹很不理解,“他们已经去了,活着的人还得活啊。”
陆宇舟痉着眉,显然已是十分痛苦,“他们母子俩到死都在惦记我,我却已经把他们给忘了,不应该这样的……”
“所以你去跳河了,你是不是还想再跳一次?”
陆宇舟不住地摇头,眼泪不住地掉,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了,“我做人好失败,完全是个白眼狼。”
“我最讨厌活在过去的人,说什么情深义重,不过就是逃避现实,人一死早就化成灰了,把命豁出去不要了,你就能跟他们团聚了?异想天开。”
甜妹说完倒是舒坦了,但这话对方未必能听得进去,她叹了口气,“你在这儿等我,我去跟领导请个假。”
陆宇舟恍恍惚惚地说:“不用了,我这就回去了。”他起身,桌上的餐一口没动。
“舟舟。”甜妹伸手截住了他,“咱们别想那些事儿了,往前看吧,周末我和林成去你家吃饭。”
晚上,陆宇舟做了三菜一汤,白日里的崩溃情绪稍稍平复了点,他托着腮在等那人回来。
顾景衡提早回来了,到家事不过才六点半,“这么多菜啊。”他径自去卫生间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