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炎夏,一路走来单调沉闷,涓涓水流和间隔的击石声,无端令人心情舒爽起来。
推开木格纸门,先闻到一阵淡淡的香味。
小火炉上咕嘟咕嘟冒泡,原是在煮茶。
姜如期自屏风后走出,一袭暖黄留仙裙,敛袖行礼后,抬臂虚指,“大人,请。”
应思安正坐于榻上,望着小桌边的精致插花,问道:“你知我要来?”
“怎会?”姜如期把砂壶提到桌上,“大人爱喝什么?碧螺春还是庐山云雾?”
“西湖龙井,谢谢。”
姜如期轻轻一笑,“大人真有趣。”
“我倒觉得你更有趣。”应思安盯着她一步步洗茶,冲泡,“已经有四个人因你倒霉,你不会不知道吧?”
“大人在此见我而不是楼中,正是拜此所赐呢。”姜如期把一盏清茶放在她面前。
“那你不觉得太巧合了么?”应思安仍直勾勾地盯着她。
姜如期默了默,突然开始宽衣解带。
“你、你干什么!”
姜如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似有万千情绪,只外衫散落之后,坦荡地面对她。
应思安皱起了眉。
美人肌肤如玉,却不知哪个狠心人,竟在上面留下一道道青紫伤痕。
令人心疼,令人愤恨。
“怎么回事?”
“奴家本就是玉臂千人枕,朱唇万人尝的人,就是这么回事。”姜如期依旧是淡淡地说道。
“就算是你们,若是被人伤害了,也可报知官府,总没有任人欺辱的道理。”
姜如期但笑不语。
应思安也知道这是空话,社会风俗不是她一句话就可以改变的,若真有青楼女子报官被人伤害,只怕面对的只有嘲弄。
她顿觉气闷,或许因为自己也是女儿身,所以对这世间女子的不平事格外感同身受。
“咚——”榻边小窗,能窥见小池风景,应思安抿了口热茶,这才觉得好受些了。
“其实,众生皆苦,有人家财万贯,人前光鲜,背后不止要供养一家老小,妻家也向他伸手。也有人心怀悲悯,佛根深种,却不得不继承杀生的家业,亦有人慧心巧思,心灵手巧,然而为了生计,只得在一日日简单繁重的工作下,消磨了灵气。”姜如期望着窗外,波澜不惊地讲述着。
应思安陷入沉思,许久之后,问道:“那殷二公子呢?”
“谁愿甘于第二呢?若是写于书中,连名字都没有。”姜如期轻笑一声,似轻蔑,似叹息。
她看着应思安,不疾不徐地说道:“大人也是众生,大人也苦,奴家的作用便是为人解忧,不妨说出来看看,怎么样?”
应思安转了转手中的瓷杯,看见半片茶叶粘在杯壁上,清凉的茶汤中有个小小的她。
她苦么?
悠悠的话音仍在继续,“大人似在迷惘,究竟是离开还是留下,是争取还是放弃,心中的牵挂拿不起,自己的命途放不下……”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