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翎眼中血色蔓延,声音冰冷,“水倾城捂着肚子问男人为什么,到了那一刻还不肯相信男人会伤害她。”
“男人听到她的话,嘲讽地笑了笑,厌恶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冷声告诉她,他根本就不会让水倾城生下这个孩子,因为这个孩子是怪物,是个人不人、鱼不鱼的东西,根本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汐桃猛地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这个孩子就是九翎。
九翎活了下来,可是水倾城没有,原来九翎还未出生的时候,就被自己的父亲厌弃了。
他无法想象九翎亲口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该是怎样的心情,心底忍不住密密麻麻的泛起疼来。
九翎倔强的眸子里弥漫起偏执深黑的浓雾,夹杂着刺眼血色,像一朵在黑暗绝境里盛开的红莲。
“男人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在水倾城震惊的目光中,拔出匕首,将水倾城推下了悬崖。”
“水倾城跌落进悬崖下的大海里,血跟海水融为一体,昔日娇美的容颜迅速颓败,她像一条死鱼一样,很快被卷进海浪里消失不见,男人的匕首上猝了毒,水倾城注定活不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呢?顺利生下来了么?”汐桃屏住呼吸追问。
九翎冷笑了一下,眼神晦暗,不见光亮,“水倾城当时即将临盆,那个男人以为斩草除根,却不知道,鲛人之主在孕子时身体之所以虚弱,是因为她体内的深海之力都被肚子里的孩子吸走了,孩子有深海之力的保护,得以存活,而水倾城作为鲛人之主,海水会激起她体内最大的力量,男人将她推到海水里,让她得以在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孩子生了下来。”
汐桃眼前仿佛已经看到那个美丽又坚强的女子,她本该是大海的灵魂,却这样悄然泯灭,像短暂燃放的烟花。
“那个男人杀了水倾城之后,带领着他暗中拉拢的人在羲水城里展开了大肆杀戮,凡是敢违抗他的鲛人,都被他杀死了,就连人族里反对他这样做的人也被他毫不留情的杀掉了,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整个羲水城失去了水倾城的庇护,成为了他的屠戮场,鲛人无主,无法打开红珊门,也无法穿过天水一色,只能留在浅海和陆地,被那个男人赶尽杀绝,经过三天三夜的屠杀,羲水城血流成河,尸骸遍野,那个男人彻底占据了羲水城,整个羲水城里只留下了顺从他的人和鲛。”
“从那以后,羲水城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繁花盛开之地,而是繁华炼狱,里面只住着罪恶昭彰的恶魔。”
汐桃全身发冷,无法想象出当时是怎样的修罗场景,他抿了抿唇,试探着道:“水倾城的孩子呢?”
九翎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汐桃,意味不明道:“那个男人对众人说水倾城和她的孩子都已经死了,自此世上再无鲛人之主,人族便是鲛人的主人。”
“鲛人们心里却怀揣希望,他们坚定地认为鲛人之主未死,新的鲛人之主总有一天会觉醒,带他们走出困境,拯救他们于水火。”
他轻轻笑了笑,“师尊认为如何?水倾城拼死生下那孩子之后,那孩子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一阵冷风吹过,汐桃看着九翎黑白分明的眼睛,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这一刻,他很确定的知道,九翎早就知道自己是未来的鲛人之主,所以他一直隐忍,只等着能够翻身做主的那一天。
水倾城死后,这些过往和内幕除了那个男人,应该早就已经被埋葬了,没有人知道她肚子里孩子的死活,但是九翎却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生辰日期,还说只有他知道自己的生辰是哪一天,所以他对这一切早就心如明镜。
汐桃强压下心里的震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他若无其事道:“活着,我相信那孩子福大命大,现在一定还活着。”
九翎弯了弯唇,问:“师尊希望他活着么?”
汐桃咽了咽口水,九翎的眼睛看起来很平静,但汐桃莫名有一种直觉,这个回答对九翎来说很重要。
今晚九翎的身上似乎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沉和脆弱,他似乎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汐桃几乎是有些急切地开口:“我希望他活着……希望他能够放下仇恨,好好的活着。”
九翎低头浅浅地笑了一下,半晌,声音很轻道:“师尊既然觉得他还活着,那他就一定还活着。”
汐桃微微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试探道:“那孩子现在如果还活着,他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么?”
九翎身上有深海之力护体,水倾城能保住他一命也很正常。
“会。”九翎微笑,“水倾城死前将回忆凝结在一颗珍珠里,那颗珍珠就戴孩子的脖子上,孩子从小就一遍遍看到她经历过的回忆,直到上岸,他才将珍珠藏了起来。”
汐桃手指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九翎从出生起就一遍遍在那颗珍珠里看着自己的父亲如何杀死母亲和自己,该是何种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