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桃再次睁开眼睛,已经回到了天界,四周白雾蒸腾,仙气萦绕,再不见了刚才的刀光剑影。
汐桃已经脱离了空梵的身体,躺在床上,却仍能感觉到利剑穿心而过的痛苦。
他轻轻闭了闭眼睛,稍稍平复情绪,坐起身看向玄星鹤君,声音有些急切的沉声问:“九翎这一世的结局如何?”
玄星鹤君站在床边,语气和缓,“空梵离世之后,九翎被上华成功带回了凤族,不久之后九翎就恢复了记忆。”
“那就好。”汐桃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九翎平安的回到凤族,就没有人能再伤害他。
玄星鹤君看了汐桃一眼,神色流露出一丝悲悯,沉默须臾才继续道:“炼丹失败之后,魏帝再次尝试用各种方法炼制长生不老药,短短两年大魏就生灵涂炭,民不聊生,魏帝眼看油尽灯枯,听信国师所言,越来越不择手段,造孽极多。”
“九翎为了给你报仇,筹谋三载,三年后跟沈珏联合,携手推翻了魏帝,带兵攻占大魏,手刃了魏帝和国师。”
汐桃眉心蹙了起来,他本来以为这辈子他跟九翎接触的时间才短短三个月,九翎不会太在乎他,恢复记忆之后,应该很快就会把他忘了,却没想要九翎竟然替他报了仇。
玄星鹤君声音顿了顿,继续道:“九翎身上杀戮太重,他这一世作为神鸟,本来不该跟俗世有所牵扯,更不该为了报仇导致生命涂炭,所以仙身遭到反噬,堕仙进入轮回。”
得知九翎第二世的结局后,汐桃沉默许久,终于忍不住抱膝流泪,他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为什么我明知道翎儿的命运,却总也阻止不了。”
他每一世都费尽了心机,可好像总也改变不了九翎的命运,他忽然觉得茫然而无力。
“可你至少阻止了他彻底黑化。”玄星鹤君抿了抿唇道:“汐桃仙君,一切自有天数,天道轮回,不可强求。”
汐桃眼泪如珠滚落,他猛地抬起头怒道:“什么是天道?天道让九翎生而为魔,他就活该被世人所唾弃,天道令我生而为至高无上的神,就该被万人所敬仰吗?”
汐桃喊完之后猛地愣住,声音忽窒,这些话无比地熟悉,他好像什么时候也曾这样绝望而愤怒的喊过。
他为何说九翎生而为魔?
他又为何说自己生而为神?
他不是经过数百年的修炼后,才飞升成仙的吗?
汐桃眼眸渐渐睁大,一下子捂住剧痛的头,他的脑袋无法抑制的疼了起来,有许多画面在他脑海当中纷乱的闪过,他疼得从床上跌下,带倒了床边的锦盒,正是司城给他的锦盒。
锦盒摔落在地,露出里边的玉佩,正是他第一世收九翎为徒时,亲手给九翎带上的那枚桃花玉佩。
这枚玉佩怎么会在司城的手里?司城究竟是谁?
汐桃的脑袋仿佛要裂开一样地疼着,答案呼之欲出。
玄星鹤君站在一旁看着他,神色复杂。
汐桃抬头望去,他的面容渐渐变得模糊,只有声音仿佛穿过层层的浓雾,传到汐桃的耳畔。
“汐桃仙君,你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吗?
玄星鹤君的声音回荡在汐桃的脑海里,汐桃疼得痛叫出声,脑海中飞快的闪过许多画面,他额上布满冷汗,终于承受不住,闭目晕了过去。
一片黑暗迷雾当中,世界逐渐变得清明。
汐桃看到自己是天地孕育而生的神,他与天君同时降临在仙界,孤独地面对整个天地,之后的数万年里天地更改,数位仙君飞升,但他们跟其他仙人不同,他们是天生的神。
经历岁月耕耘,山海变迁,汐桃在天庭平静地生活了数万年,天君生来是为执掌天地,而天道却一直没有指引他做过什么,天地初开之时,他辅助天君压制混沌,如今天地平静,他却不知自己所生为何。
他悠悠闲闲地又过了数万年,本以为会继续这样平静的生活下去,不想有一日,天君竟算到天地间会再次降临天生的神明,孤寂了数万年的生活终于起了波澜。
汐桃还记得,那一日他和天君站在漫天星空下,长庚星和金星同时闪烁。
汐桃负手而立,看着天上闪烁的星星疑惑不解:“为何会这样?”
长庚星和金星一个是天亮时第一个闪烁的星星,一个是夜幕降落时第一个闪烁的星星,他们分别代表着白昼与暗夜,不应该能够同时出现才对。
这种异象,一定是有异事即将发生。
天君掐指推算良久,仰望星空,不可思议道:“我竟推算不出这代表着什么,他们一个出现在天明,是晨星,一个出现在黄昏,是昏星,如今突然同时降落,不知是光明出现,还是黑暗将至,也不知对天下苍生来说是好是坏。”
天道没有明示,他们只能静心等待,直到星光坠落,他们推算到晨星和昏星降落的位置,一同飞身而去。
那是天池旁的一片莲花池,莲香阵阵,很远就能闻到莲香,他们赶到时,莲花池却变了一番光景,水浪汹涌,游鱼退却,天地为之变色。
汐桃和天君站在莲池边,随着感应变得越来越强烈,天道召唤,汐桃突然感应到,他的徒弟即将诞生,一正一邪,他们是他命中注定的徒弟。
几乎是在他感应到的一刹那,天池里唯一一株并蒂莲应运而开,竟是一朵红莲和一朵雪莲,天地间刹那莲香弥漫,天边五色,瑞鸟报兆。
汐桃瞳孔紧缩,目光无法抑制的被那朵红莲所吸引,红莲娇艳欲滴,妖惑魅人,只一眼便让他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不待他们细看,红莲和雪莲就同时化作光晕,飞入轮回池,投生到了人世间。
天君和汐桃不由震动,他们追逐而去,推算得知,汐桃命定的两位徒弟,将会历经磨难,最终一位会成为战神,一位会成为魔君。
天道既然让汐桃成为他们的师尊,汐桃自然责无旁贷,他想要帮他们,可天机却只能泄露一人所在之处,时间紧迫,汐桃最终选择知道魔君所在的位置。
因为战神降落人间是为了磨练心性,而魔君降临人间,却生生世世注定命运坎坷,会受尽折磨,汐桃想要在魔君黑化之前感化他,引魔君走上正途,免得魔君日后为祸天下苍生。
于是,汐桃便下界装作凡人,提前收魔君为徒,想让魔君免于磨难,保持心性,回到正途,不成想天道就是天道,最终,他反而成了那个把魔君推向魔界的人。
第一世,魔君是鲛人,他是门主。
第二世,魔君是凤鸟,他是住持。
第三世,魔君是太子,他是太傅。
汐桃终于明白过来,九翎就是魔尊。
他还在记忆中看到了他们第三世的情形。
第三世他心灰意冷,自认教不好九翎,所以不想再收九翎为徒,可他看到九翎之后,终究是不忍心,九翎一见他便心生欢喜,撒娇打滚的要认他做太傅,汐桃心软,最终还是做了九翎的太傅。
这次他陪着九翎长大,尽量让九翎活得肆意而潇洒。
九翎这一世为皇后独子,皇后虽然不受宠爱,但九翎却是金尊玉贵的太子,他明朗而不羁,随性而活,汐桃总有意无意地放纵他,从不强迫他做些什么,他活得像天上的骄阳,绚烂而夺目,比前两世都要活得快活。
他本该福禄一生,可终究难逃命运的折磨。
九翎行冠礼那一日,汐桃亲自替九翎束冠,祈求九翎一生平安,却在夜里推算出九翎的命运。
原来,当时龙脉已弱,朝廷将亡,整个朝堂都摇摇欲坠,九翎的父皇之所以不宠爱皇后,却让九翎做这个太子,是因为他找人推算出,九翎的八字最适合孕养龙气,唯有皇帝和太子身上有龙气,九翎做了太子,身上就会聚集龙气,他是为了让龙脉吸收九翎身上的龙气,才让九翎做太子的,待龙气吸干,九翎自然也活不成了。
九翎的父皇不过是利用九翎而已,他属意的真正继承人,其实是宠妃之子,也就是司城。
这么多年的宠爱,其实都是一场算计。
汐桃看到司城的一瞬间,全都记起来了,九翎是那朵红莲,司城是那朵雪莲。
他们是双生兄弟,只是命运却截然不同。
九翎总是受尽命运的蹉跎,而司城总是被万人所敬仰,这是天道给他们的命运。
冠礼之后,九翎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了起来,很快就面色苍白,卧床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