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淮安站在楚杳杳房门前敲了好一会儿门。
而此时此刻房门另一边的楚杳杳仍紧闭着双眼,因为后肩处有伤,只能面朝床里侧躺着,身上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如果不是面色潮红,一身冷汗的话,倒真像是睡懒觉。
楚杳杳只觉得意识混沌,脑子里像是塞满了浆糊一般无法思考,费劲全身力气也无法睁开眼睛。
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在敲门,声音忽远忽近,倒像是直接敲在她的脑门上。
挣扎了许久,也没办法给门外的人回应。但好在外面的人停下了敲门的手,随后“吱呀”一声,那人直接推门进来了。
来人似乎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没有触碰到伤口,还算那人有点分寸。
接着就是一只微凉的手抚上她滚烫的额头,摸了一阵,那人才收回手掌。
紧接着,一阵敲门声又起,那人立刻起身去开门,门口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说了好些话。
“她发了高热。”祝淮安简单扼要地说明了情况,“恐怕是昨晚受了伤。”
“她向来不希望麻烦到别人,”裴齐诺摇了摇头,“看这样子小师妹今日是没办法回宗门了。”
“不若师兄带着东西先行回宗门吧,等明日她好些了,我带她回去。”
二人担心隔墙有耳,没有直接说明朱雀翎。
裴齐诺慎重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如今也只有这样了,这东西不能在外停留过久,只会招人耳目。”
就在这时,与高热斗争了许久的楚杳杳闷在被子里咳嗽,二人立刻快步走到床前,只见楚杳杳露出一双紧闭着的眼睛。
她声音嘶哑,“别告诉我爹。”
两次出宗门都受了伤,这次要再让楚一清知道,下次再想出来肯定是难上加难。
裴齐诺似乎有些犹豫,毕竟他是个诚实的好弟子,师尊要是问起来,他多数会如实以报。
“听她的吧。”祝淮安看着楚杳杳红彤彤的双颊,“告诉师尊只会让师尊担心。”
裴齐诺最终答应了,“好好照顾她。”
随后他又叮嘱二人注意安全,等楚杳杳病好了立刻回宗门,让药老再给她好生看看。
之后便带着朱雀翎离开了不延城。
楚杳杳在晨间醒了一次,之后便都是迷迷糊糊半梦半醒,意识不清。
她能感觉到身边一直有人守着她,不时地给她换额头上的冷巾,偶尔还会给她喂水,但奈何她一直高热不退。
楚杳杳睡相很乖,没有因为闷热就掀被子,也没有乱动。
午时,楚杳杳体温又一次升高,祝淮安换帕子更勤了些,他再次伸手摸了摸楚杳杳满是虚汗的额头。
楚杳杳檀口微张,一直不住地吐着热气,感受到额头处的一抹冰凉,轻轻蹭了蹭,这个比之前的帕子可舒服多了。
察觉到额头上的凉意又要抽走,楚杳杳连忙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握住了。
原本移开手准备给楚杳杳换帕子的祝淮安顿时轻怔,因为高热和捂在被子里的,楚杳杳的手也热得烫人,但他没有拿开。
因为小时候被魔族打伤,祝淮安不仅在寒冷的冬季时而旧疾发作经脉抽痛,心口作疼,就连体质也一直偏寒。
想来此刻高热的楚杳杳正是贪图他手上的这一抹凉意,才无意识地做出这一举动,放在平时,想来她是连碰他一下都是不愿的。
祝淮安心下微动,轻轻地动了动手指,虚虚握住了楚杳杳的手,楚杳杳纤细嫩白的手也紧紧抓住了他的。
这一刻,就像是在野外迷茫不安了许久的灵魂找到了可以供他停歇的地方,再多的迷茫也不安也有了归宿。
祝淮安心口发紧,他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心口。
他看过许多书,但这么久以来,从未有一本书能够告诉他,该如何处理这种让人不安的情愫。
昏睡的楚杳杳当然不会知道这时候坐在她床边的祝淮安心里在想些什么,她也不会知晓此时的她对于祝淮安来说又有了不同的意义。
之后,祝淮安依旧一直给楚杳杳换帕子,而交握的那两只手,一直没有分开。
万幸,下午的时候,楚杳杳开始退热,面色也渐渐恢复正常。
傍晚时分,楚杳杳闷了一天的汗,额头温度终于正常了。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完全没入西山,只有零零碎碎的几缕阳光洒在窗户上。
仿佛过了一百年那么久,楚杳杳精神还有些恍惚,稍微转动眼球,目光和祝淮安对了个正着。
祝淮安见楚杳杳醒来,一句话也没说,连忙端过一旁早已备好的温水,小心地扶着楚杳杳的后背将人扶着坐起来。
楚杳杳看着面前端着杯子的手,迷迷糊糊地忘了自己有手,直接上嘴,就着祝淮安的手喝完了一杯水。
随后,楚杳杳尝试着轻轻咳了两声,努力清了清嗓子,“咳咳咳——”
祝淮安取下还落在楚杳杳头上的帕子放进木盆里,又给楚杳杳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楚杳杳还是觉得有些头疼,呆愣了好久也没彻底清明起来,看向一旁的祝淮安,祝淮安也看着她。
“我……”她吐出一个字又闭上嘴,这声音也太难听了吧!
她嗓子很疼,声音还是难掩的嘶哑,毕竟烧了一天了。
祝淮安蹲下身,抬头认真地看着楚杳杳,示意她继续说。
楚杳杳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又涨红了一张脸,支支吾吾了好久,才用气音道:“我想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