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盘腿坐在我身边,试着问:“爷,你说,他会不会是没死?”
“人都化成灰了,你说死没死。”我没好气地说。
他也很纳闷:“那会不会借尸还魂啥的?”
“不会,为叔是修道之人,他人品贵重,不会做出这种事。”
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但是他的灵既招不回来,也没入过地下,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拘走了。
想到这里,我半刻也坐不住,从灵堂出来说:“阿福你先回去,这个事你留心帮我打听着,有消息一定要给我信儿。”
“放心,爷,您的事我都当自己的事。”他答的十分爽快。
答完又问我:“那……这里的香……我新来,手头太紧了……”
“随便用,”我说,“为叔的事办成,我必有重谢。”
“好嘞,咱叔的事,就是我的头等大事。”话没说话,他已经扎到香堆里去了。
我回了为叔的屋,重新把他的东西再整理一遍。
从他看过的书,到他平时用的纸扎竹条,柳桃木,画符笔,还有他坐过的地方,睡过的床。
这一通找下来,还真发现了一些东西。
在一本为叔的笔记本里,我看到了他记的不一样的东西。
为叔这个人,做事细心周全还有效,我们周围十里八乡的人,大到葬棺纸扎,风水移宅,小到丢只猫狗,只要挂了心,都会来找他看看。
来的人多了,他就怕自己有的事记不清楚,尤其是事赶事都到一起时。
有的人家要买这些东西,有些要扎那些东西,很容易混淆,他就会拿本子记下来。
我小的时候,就很喜欢翻他的本子,简单明了。
正常格式一般是,几月几日,某村某家,纸钱多少,纸扎多少,男女童多少等。
多余的话没有,名字也不写详细。
反正都是那几天发生的事,他自己做个记,不会弄错就行了。
但从去年,我开始去平城找常盈,他的笔记就有了变化。
我走的那天,他并无事,还特意去县城里送我上车,这我十分清楚。
但是,他的笔记上却写着“大限将至”四个字。
之后,陆陆续续都是这样的纪录,好像一个倒计时,隔一段时间,就会写上,还有多少天。
从后面的记录上来看,他应该是算自己的大限。
因为日记里,他死的那天写着“他来了”三个字,字迹十分潦草,好像有什么急事,还没写完就急着起身,所以最后一个字“了”,写的像阿拉伯数字“三”。
之后,再无记录。
为叔曾跟我说过,占验一门不占自己,他通晓此理,断断不会为自己占卜的。
所以他精准地算到自己的大限时日,很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
有人找他寻仇,日子在一天天的逼近。
也或者,与我和常盈有关。
只是他写的不明不白,也没有任何交待,就连我在西北时看到他,他也一句话不说。
但他又保留了自己的尸身,好像确实有话要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