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人家的门口,经常会看到一口酿着水的水缸。关于缸,小时候学司马光砸缸,我就总会想起后院里的那几口缸,可是我很疑惑,那个缸这么矮,书里那个小朋友怎么会爬不出来呢?后来才知道,司马光击的是瓮,不是缸。缸的口比较大,而瓮则正好相反。
这些缸里永远酿着水。没人会用这缸里的水。于是,这承接着日复一日雨水的水缸里,就成了各种微生物,小昆虫的乐园。我还记得,夏天的时候,里面会有许多孑孓,它们是蚊子的幼虫,黄褐色的,细细短短一条条,许许多多。平静时,它们一伸一屈;快乐时,它们就会聚在一起,兴奋地不停地扭动。这场景总是令我恶心,会情不自禁地竖起汗毛来。由于我很讨厌蚊子,所以我会想方设法杀死这些蚊子的孩子。
幼时的我,曾经抓蜻蜓放在这个缸里,因为我听说蜻蜓吃蚊子,蜻蜓的幼虫也吃蚊子的幼虫。我就会想象着水虿吃孑孓的惨烈场面。它们俩可真是世世代代的仇敌呀!
冬天的水缸里,就没有什么小昆虫了。缸就变得宁静而肃穆,像个一言不发的大叔。假如某个晚上足够冷,零下好几度,第二天,缸里的水就会结冰,那个冰面带着许多瑕疵,但是会带给我很大的惊喜。我想,每一个孩子,在发现周遭事物变化的时候,总会用最神秘,最神奇的想象,赋予它合理性。
我看到结冰的水缸就会很开心,实不相瞒,年幼无知的我,曾经探头用舌头舔过那冰,也不管冰脏不脏了,只是舌头粘在上面了,显得有些窘迫又好玩。”
庄周看到这里的时候,他笑了一下,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小晚镜。
“我还会把缸上结的冰面,想象成一片广阔无垠的冰场,我的手指在冰面上滑来滑去,然后我又幻想出无数的小人儿,踩着冰鞋,在这个冰面上驰骋,旋转,跳跃!好不精彩的样子。年幼的我们很匮乏,却又很丰富,知道怎样从“无”中看出“有”,从“虚”中看出“实”,比任何看到的都更真切,更阔达,更复杂,更确切!
第二日太阳一出来,缸上的冰就会慢慢融化,我会用手指给它戳裂,然后拎出一块晶莹剔透的尖锐的冰,我觉得那是锋利无比的武器,可以划破冬日里无尽的冰冷,冻得通红也不在意。
只是现在的我,看到融化了的冰,不会再去拿。
长大后的我还是会看着路边坐在那里打盹的奶奶,看着乡下人家的日头偏移,看着童年时期独有的快乐,也随着这时间,慢慢地偏移,掉落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了。小的时候,我还有很多玩伴,他们总是喜欢跟水灵的孩子一起玩。稍微长大了一点点以后,我的朋友却慢慢变少了,长大后的世界挺奇怪的,女孩子们有了很多自己的心思,男孩子又因为心思还不够。总之,我再也找不到童年时期那种逍遥又自在的感觉了。”
庄周看完了林晚镜的文章,微微靠在了椅背上,他轻轻呢喃了一句:“谁说你是个花瓶呢,你是越长大越孤独吗?”
他说完,把林晚镜的文件夹放进了“一等奖”文件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