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下腰的那一刻,她眼角滑落了一滴泪,然而她不动声色地抬手拭去,如同从未落下一样。
狐素没说话,倒是霖溯笑眯眯地回道:“一定。”
怀荫笑了笑,扶着剑,转身便要往外走,但脚步踉跄,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去。看得不远处的四位仙君心肝直颤,但也不敢冒然出手,毕竟他们深知这位仙尊不喜旁人帮忙。
脚下是一条长长的血迹,落在浅灰色的地砖上,颜色分明。风吹着梅花在空中飞舞,偶尔擦过怀荫的衣角,似在挽留,但没有一片粘上的。
她走到妖王宫门口,终究倒了下去。
“仙尊!”
四位仙君手忙脚乱地飞过去,拿了些药喂给她,想带她离开,却不敢僭越,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法术带着她离开。他们一走,众仙也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眨眼间,整个妖王宫外便只剩下妖们。
“阿素。”霖溯微笑着喊了一声。
狐素冷冷地看他一眼,松开手,朝外飞去,道:“我回妖祖殿闭关,非必要不得打扰。”
霖溯看着她的背影,轻轻道:“好。”
待狐素离开后,霖溯扫了一眼妖王宫,一片狼藉,但他并不在意,只是吩咐了小妖们前来打扫,随后便背着手回了自己的寝殿。
爻桤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所以,这便是结局吗?
突然身体一轻,原来是叶深带着她御风离开,身后隐隐传来采兰三人的喊叫声。
“站住!”
“放开神尊!”
“有本事冲我们来!”
爻桤此刻已经能动能说话了,但她却不想动,也不想说话,只是很疲倦地闭上眼,任由叶深带着她离开。
左右叶深不会对她做什么。
耳边的呼喊声渐渐远去,只余下风声,想来是叶深速度太快了,将采松三人远远甩在了身后。但爻桤依旧不想睁开眼,她只觉得很困,想睡觉。
于是她就真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爻桤醒了过来,睁开眼便见一张淡雅绝世的脸,似乎察觉到爻桤的醒来,那人轻笑道:“你睡了一天一夜,可真是个小猪。”
此刻,叶深正靠在一棵巨大的梅花树下,而爻桤靠在……她怀里。
爻桤有些不自在,便是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她的怀抱,抬头看向天空,只见水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顶上压着一圈雪白,不时一群白鸟飞过,速度极快,翅膀仿若撩起了一阵白烟。忽而来了一阵风,满树的梅花簌簌地落下,朦胧了视线,宛如江南缠绵的细雨。
爻桤有些发怔,道:“这里是?”
叶深简洁地回答:“魔界。”
闻言,爻桤愣住了。
她虽然没来过魔界,但传闻中那是个很可怕的地方,天空永远漆黑如墨,不会下雨,也不会天晴。魔们永远在不停地在厮杀,满地的尸体和白骨,就连河中的水都被染成红色,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但如今的画面……却是和仙界的环境不相上下。
不过还是有区别的,后者总是仙气弥漫,美得较精致和婉约,可前者却是大气磅礴的壮丽,山高水秀,辽阔无边。
叶深似乎知道爻桤在想什么,道:“你以为的魔界是黑漆漆一片,血流成河,满地尸体和白骨的吧?”
爻桤有些尴尬的摸了下鼻子,道:“……我道听途说的。”
叶深却道:“是的,魔界就是这样。”
爻桤:“???”
“但那是很久之前。”叶深微微一笑,有些自豪地道:“自我继任魔尊之位,便改变了魔界的环境,毕竟我没有前任魔尊那么重口味。”
爻桤笑了笑,道:“思卿品味当真不错。”
叶深道:“过奖。”
然后,两人便陷入了沉默。
爻桤其实是想说话的,但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心里有些乱,一时半会儿估计说不出话来。
许久,叶深道:“霖溯的事,我很抱歉。”
“啊?”爻桤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低下头,轻声道:“我没怪你,毕竟你很早就给过我提示,是我自己蠢,没有察觉而已。”
叶深对妖王宫很熟悉,对妖王的指令了如指掌,能带着爻桤在妖王宫内横行却不被发现,更是能在关键时候拿出请柬,最重要的是,她自己还亲口说过让爻桤不要信她……可惜爻桤一直没发现。
不知道为什么,爻桤对于眼前之人总是有种熟悉感,这种感觉让她从来都不会怀疑她。
哪怕叶深早就破绽百出。
叶深道:“我跟霖溯算是趣味相投的好友,平时经常会到各自的地盘走走散心。不过我不太爱去他那儿,因为觉得没意思。他倒是很爱到我这儿,说是他心上人生前很喜欢这样的风景。他经常在我这儿喝得大醉,然后嘴里念叨着有关狐素的事。所以时间久了,我对他和狐素之前的事也算了解了七七八八。”
“狐素转世比怀荫晚了整整五百年,一降生便被霖溯接到身边养着了。”顿了一下,叶深嘴角多有了些笑意,她道:“很可爱的一只小狐狸,我去看过几次。第一次的时候她要跳起来挠我,但不成想反倒被我用法术吊在了树上。自从结下梁子,即便是化了形,小狐狸也见我不爽,每次去妖王宫都要整我,虽然每次最后都只会是我整她。”
“小狐狸最开始不叫‘无邪’,但不知怎么的,无论霖溯说了多少好听的名字,小狐狸都只认定那两个字,气得霖溯砸了整个寝殿的古董。后来小狐狸长大了,意识到霖溯对自己的感情,便是偷偷逃了出去。也是命中注定,她出逃时受了伤,被下凡历劫的怀荫捡到。”
“霖溯对此很无奈,也很气愤,他不再只想要和狐素的转世成亲,更想要和狐素本人成亲,于是设计了后面的事。”
爻桤指指自己,道:“那我在其中充当什么?”
“你是个意外。”叶深看着她,很是无奈,道:“本来计划的是用仙妖大战引起狐素的回忆,却不料楚免的那死老头子把你扯进来了。霖溯不是个好人,我怕他伤了你,无奈之下只好亲自下水,把你给拉出来。”
爻桤道:“抱歉。”
叶深莞尔,摸了摸她的头,问:“想不想知道有关狐素和浔依的事?我最近发现月昔酒给得那个卷轴可以看见过去发生的事。”
爻桤当即眼前一亮,道:“想。”
叶深揉了揉她的头,拿出卷轴塞到她怀里,手中结个咒打在卷轴上,那卷轴便出现了一幅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