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风随云向青州
死尸被抬到牢房外,正要运至仵作那处。
无厌步履如飞,方一赶到,便有人上前道:“禀大人,这两人身上没有致命伤,有可能是服毒,还得等仵作验尸。”
无厌看着两具尸体,紧皱眉头。
陆夫人和王掌柜,昨日夜里突然就死了。无厌都还没来得及审出背后指使他们的人,他们就这样暴毙在牢房里。
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他想到了这两人会有被灭口的危险,却没想到对方动作得那么快。
陆夫人应该只是那幕后黑手随便找的人而已,刚好丈夫曾在白袍军中任职,刚好她对丈夫不满,稍受教唆,便大起胆子作案。她知道的不会太多,牵扯的也不会太大。兴许她连教她这样做的人到底是谁都不清楚。
就算如今她已落网,那幕后之人真能暴露的可能也不大,最多就是透露点线索出来。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小心谨慎,那么快就要shā • rén灭口,以除后患。
无厌道:“夜间没有看到外人进去过吗?”
旁边人道:“没有,可也不曾在他们身上搜到过毒药……最有可能是事先藏了毒,看事迹败露,就服毒自尽了。”
当然不会是这样,明摆着shā • rén灭口。
无厌重重舒口气,道:“既然两个人犯已经畏罪自尽,便结案吧。陆知知那边……就说是凶手怕她娘亲指认,便杀了她娘亲。”
官差点头:“是……大人,陆博年的大儿子陆知仁今日应该会到了。”
无厌叹息:“他那边也一样……先暗中观察几日,看看他对妹妹如何,再决定要不要把陆知知的病症告诉他……他要是真疼这个妹妹,就如实相告,他若不懂红绿症还好,若是他懂,现在瞒着,日后又发现妹妹有病,反而生了疑心。”
官差抱拳道:“大人放心,我们会安排好的。”
无厌难放下心来,半大孩子太容易受伤了,他只能尽力护着点。最后又说几句,再三叮嘱官差要多留意陆知知,便转身离开官府。
这个案子,也只能到这里了。好在这两个人的死,对接连出现黑蛇吞月的案子,损失也不是太大。
当务之急,还是前往青州。
同样是大早上,卓绝仍在柔软锦被里翻滚。
这一觉他还睡得挺安稳的。
在无厌那边过了一把审犯人的瘾,他觉得无趣就跑了回来,把那个睡在房里当了他一天替身的捕快叫醒丢出去,他便舒舒服服洗洗睡了。
至于无厌要怎么继续审下去,他并不关心。之前审王掌柜,纯粹就是想玩玩这种审人游戏。
窗外的鸟叫声划破清晨的宁静,再睁开眼,卓绝看到的人是宫清绝。
他已经浓妆艳裹打扮好了,此时朝着卓绝望来,笑容软媚。
卓绝立刻被他吓得极为精神:“你怎么能随便进我房!”
还是在他缩在被子里还没起来的时候!
宫清绝双臂微曲,托在腮下,娇嗔道:“公子能随随便便跟着我,我怎么就不能随随便便来看公子你了?”
卓绝猛地抱住被子坐起身来:“你!”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实在是有些让他诧异,他自认为自己一切行动都已经避过众人耳目,可宫清绝的话怎么听怎么像已经发现了什么。
宫清绝凑到他耳边,语气依然是那软软绵绵的调调:“卓公子,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不要随随便便好奇。”
说完他稍稍后撤了些,依旧笑吟吟的,那眼波流转,就像是在看自己的热恋情人。如果卓绝真是他的热恋情人,看到他这勾人模样,此刻恐怕已经忍不住要抱他入怀了。
但卓绝心里只有深深的害怕,他往后缩了缩:“我什么都没看见!”
遇事不决,先怂为妙!
不就是跟踪他撞见他和姑娘幽会吗!只要向宫清绝保证,自己不会告诉世子他头上绿了,宫清绝应该不至于要弄死自己。
“罢了……”宫清绝轻轻叹口气,幽幽道,“你看到了也无妨……她进行云楼时不过十一岁,琴棋书画什么都学不精,只能来服侍我……便连服侍我也笨手笨脚的。她这样长得不错,却学不会什么欢场本事的,等到了年龄,必定要被逼着卖身,连当个清倌都不行。”
卓绝有点想不通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听他提起,便想到了之前所听到的传言,又生了好奇之心:“所以……你就替了她?”
宫清绝垂下眼眸:“是,我不做清倌了,以此作为交换,才送她离开了行云楼。我只是想她能做个普通女孩子,以后有依有靠。可这孩子还是时常来寻我……我放心不下,总要去见见她。只是……我如今毕竟是世子的人了,世子若是因此误会,怪罪我们二人……我也就罢了,本身一条贱命,生也好死也罢,都无所谓。可她一个女孩子家家,该如何是好……”
卓绝默默听着,感慨万分,忽然一拍他肩膀:“我敬你是条汉子!”
宫清绝这个人,自己都要受人摆布,却还要拼尽全力去保住一个女孩子的灿烂人生,即便他要为此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出身欢场又如何!有几个人能做到这种地步!这也是义啊!
他不过也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啊!
宫清绝被他拍得身体晃了一晃,稳住后眨眨眼:“卓公子是江湖中人,定有侠义之心,应当不会为难一个小姑娘吧?”
卓绝顿时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吐露半个字!”
宫清绝微微一笑:“公子果然是侠义之士,清绝敬重。可惜我出身欢场,地位卑贱,却是做不了公子的朋友了……否则,我定会与公子倾心吐胆,成肺腑之交。”
那还是别了,卓绝面色一僵,闻言心道。
“唉……”宫清绝幽幽叹一声。
他仿佛连叹气的模样都精心设计过,眉头微蹙,面上露出淡淡哀愁。这一叹气,连窗外飘进的晨光都似乎暗了下来。
“我再放心不下,如今也已是世子的人,只能好好侍奉世子。我只希望她能早点长大,一个人在外也能过得好,不受欺负。”
“她应该能明白你的用意。”卓绝突然想起来什么,话锋一转,“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跟着你的?”
宫清绝低低一笑:“是水芸丫头告诉我的……女人的直觉总是很准,她说觉得有人跟着我,我便小心了些。昨日特意来公子房中,却只见到一个喊不醒的木头人,便猜公子定是闲不住,总要悄悄出门了。”
卓绝道:“所以你只是猜测是我,没证据。”
都是一猜一个准,无厌要是能跟宫清绝一样,那破案不就简单多了。
宫清绝笑道:“我需要什么证据?”
又不是在查案。
卓绝道:“那我要是不承认,你是不是就不怀疑我了?”
“不。”宫清绝摇头,笑得有些可怕,“我会更怀疑你,然后想个法子封了你的嘴。”
卓绝讪笑两声,这话听着就恐怖。能为了目的把自己给搭上的人,必须是个狠人,以后少惹为妙。
两人相视无言,卓绝抱着被子心里尴尬,便道:“清绝公子,是不是要启程赶路了?”
宫清绝点头,耳上金铛摇曳:“是。”
“那你能不能出去了?”卓绝指指开着的房门,“我还得起床换衣服呢。”
宫清绝噗嗤一笑:“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回避的?卓公子原来那么害羞,先前是怎么假扮的我呢……”
原来他自己也知道他毫无羞耻,要假扮起来很困难啊!
“你不介意我介意啊!”卓绝吼道。
他实在没办法把一个花枝招展妩媚多姿的男花魁当个普通男人!而且宫清绝看谁的眼神都黏黏腻腻,实在让他不舒服。
“好吧。”宫清绝委委屈屈说完,起身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