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撞,卓绝的第一反应是痛,还有硌人。
面具还是冰凉的,可无厌的皮肤是温热的,一冷一温的感觉全都扑在他脸上。
然后他清清楚楚看见了无厌面具下的眼睛,有多么吃惊和迷茫。眼中的神情变幻不定,已经不再是静水寒潭。
卓绝呆住了,又是吃惊又是害怕,心跳不知怎么就开始狂跳,砰砰的声音一下一下捶打着他的耳朵。
他只是想趁着无厌睡着了,看一看人长什么样啊!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
他从来都不知道还会出现这种情况,也就完全没有应对的能力。现在都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连退开点都不知道。
无厌显然也一样。
两个人就那么僵着。
无妄忽然大怒道:“无耻淫贼!你想对我师兄做什么!”
随着他一声叫喊,一时之间,喵汪之声此起彼伏,卓绝先是被乌力罕扑倒,又被雪雪坐脸。两只凶残猛兽把他砸得眼冒金星,起都起不来。
只不过他被扑倒的同时,也听见了什么东西落地的一声清响。
无厌的面具应声而落,他模糊的面容只在卓绝眼中停留了那么一瞬,恍如惊鸿掠影,倏然不知所踪。
卓绝都还没来得及把这面容记住,就已经什么都找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雪雪的白毛,他被死死压在地上。怕两只小猛兽一个不开心了就上爪子,他还不敢挣扎,只能是被一猫一狗撂倒在地,不得动弹。
无厌连忙扶着面具起身,去点亮了桌上油灯。
房间内立即变得明亮,卓绝一时受了刺激,眼睛都睁不开。
“你干什么!”无妄拔剑指着他。
“误会!都是误会!”卓绝被乌力罕这只大狗压得气都有点不顺。
无厌虽是恼怒震惊,却也没太过激动,很快冷静下来:“你靠近我做什么?”
卓绝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想摘他面具,只好扯谎:“我就是想吓吓你!谁知道你突然坐起来啊!”
“吓我?”无厌气得有点头昏。
不过照这个人的性子,无聊到弄这种恶作剧还挺像他的。
乌力罕一爪子拍在他胸前,他闷哼一声,继续求饶:“我真不是故意的!”
无厌沉声道:“乌力罕,雪雪,起来。”
黑狗和白猫听话从他身上下来,只是不太解气,还朝他吼了两声。
卓绝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做什么,立马道:“对不起,我错了!”
道歉特别有用,无厌点点头:“嗯,没事。”
这跟卓绝所想的不太一样,他以为无厌怎么也得气到拔剑指着自己。
没想到他居然如此通情达理,那么轻易就原谅了自己。卓绝反而觉得不太对劲,忍不住问:“你这就不生气了?”
无厌抬眸,不解地看着卓绝:“生什么气?”
不过是一不小心碰到了而已,本质上跟被别人不小心踩了一脚没什么区别。为什么要生气?难道自己应该特别愤怒才对?
“师兄,这人就是图谋不轨!”无妄手里的剑还在卓绝面前晃来晃去,显然当师兄都没有生气,做师弟的反而特别恼怒。
无厌疑惑:“图谋不轨?图谋什么?”
无妄竟然被问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种事情难道还需要他好好解释一番吗?
当然是图你的姿色啊!他都亲上来了不就是耍流氓骚扰你吗!
无妄愣了好久,才道:“师兄,他……他这样对你啊!”都上嘴了!
卓绝大叫:“我真没有!我哪儿来的胆子!你好好问问你师兄,是不是他起来的时候我才碰到他的!”
无厌阴沉着脸,手扶着腰间佩剑,平静道:“以后别弄什么恶作剧。”
说罢起身走出了门。
下半夜他去守着,只盼今晚能平平静静过去。等天一亮就可以安心些了,在这船上对方如果真要动手,必定不敢弄出太大动静,白天人多,什么都容易被发现。
走廊里的灯光已经有些昏暗,灯笼随着水浪而摇摇摆摆,里面燃着的灯火忽明忽暗。
旁边的地字一号房亮着灯,门也被打开,钱会长拿着油灯从里面走出来,往舷梯那边走。
无厌瞟了他一眼。他走路也是摇摇晃晃的,本来就人到中年有些发福,身形看着很臃肿,正常走路看起来都有些不利索。今天晚上他兴许还喝了点酒,大半夜起来人都还没清醒,动作更是笨拙而滑稽。
也不知道他忽然起床下楼做什么。舷梯那里没有灯笼,走廊上的灯光照过去已经很暗很暗,他手里还那个油灯,把他照得都有几分诡异。
无厌收回目光往前走,要去齐霄房外寻个好藏身的地方。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有人的惨叫刚刚发出,就已经中断!
无厌心头大震,旋身往那舷梯跑去。
那边灯光实在太暗,一眼看去只能发现舷梯下面燃起了火光。
是钱会长手里的灯!下面都是木板,要是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无厌直接从舷梯上跳下去,趁着烧起来的火还小,直接用脚踩灭了那点火苗。
“怎么了?”楼上卓绝往下探头,他和无妄已闻声赶来。
无厌回头看一眼,只能看到一大团黑影,便抬头道:“有灯吗?”
卓绝道:“我去拿!”
片刻后,他拿着油灯和无妄一起下梯子来。
无厌接过他手里的油灯,终于看清楚了四周。
最底下的扶手上清清楚楚沾着一片血迹,梯子上掉落一只鞋子,显然是钱会长摔掉的。而钱会长手中油灯掉落在舷梯下,燃起的火已经被扑灭,只剩些许灰烬和地板被烧焦的痕迹。
而钱会长本人,躺在梯子下的平地上,红色的血液已经蔓延开来,鲜血还在不断从他头部淌出。
他的脑袋,已经被撞得不成样子了。颅脑迸裂,血肉模糊。
无厌体内一阵翻涌,恶心的感觉自下而上,险些呕吐出来。
无妄已经别过脸去:“怎么回事?摔死的?”
无厌勉强道:“刚才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就只能是摔死的了,无厌甚至能算是看着他死的。
扶手上的血迹,梯子上的鞋子,那么短的时间内,那么突然的死法……本来就像是喝多了头昏眼花,失足摔落,重重地撞在下面的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