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厌脸色凝重起来,他现在根本不知道对方是想杀这一船人,还是单单只齐霄一个。
如果船长和钱会长都是被设计弄死的,那接下来船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对方的目标。不只是齐霄,所有人都会有危险。
文鳐号如果跟赤鯥号一样,消失在这茫茫大海上,要过多久才会被发现?
一个月?一年?十年?或者是永远。
那时候船上的人都已经死透了,谁还会在意当年的真相。
“没有任何头绪……也没有任何证据……”无厌垂眸,低低道,“只能让所有人都小心些。”
原本他不想打草惊蛇,计划着暗中保护齐霄,等那幕后黑手露出马脚,再直接抓获。他对自己的武功有足够的自信,他能够保护齐霄一个人。但如今,这船上的人都有可能成为牺牲品,他不能拿那么多人的命来当诱饵。
他必须保证整船人的安全。可是无凭无据,跟别人说你随时会有杀身之祸,又有谁会信呢?无厌不由得叹息。
卓绝看出他心思,道:“你那么愁眉苦脸的,是怕他们不信,不配合你?”
无厌叹息道:“我可以直接拿出洞明司的令牌来,要求雷布停止出海。”
卓绝无奈道:“可是雷布会觉得你信口胡诌,要求无理。世子正赶着要去花狸岛,更不可能让船停下。”
“没错。”无厌点头道,“只能先请许将军帮个忙,拜托黑衣旅加强船上防卫了。”
卓绝笑笑:“只是黑衣旅毕竟只来了那么几个人,不可能处处都顾及得到……不过这个你倒可以放心,我会让他们都害怕起来的。”
“是么?”无厌狐疑道。
“你就是太死板,有些事情,编个故事可比讲道理要有用得多。”卓绝吃完橙子拍拍手,“要让他们都相信,何必非要有证据呢?”
无厌知道他要出个鬼点子,虽然是疑惑,但莫名觉得他所言有理,也许真的能比讲拿证据道理更能达到目的,也就没再多问。
见许将军在船头露面,无厌便拿着卓绝给的橙子走了过去。卓绝身边一空,便懒劲上来了,站都不愿意好好站,往后一倒靠着树乘凉。
那边雷布刚下船,就被两个女子缠住了。
两个女子皆是样貌清丽,他顿时就有些飘飘然,只是对方并没有如他所想那般搭讪说话,而是质问:“雷当家,这船上载了两具死尸,你都不派人来安置尸体么?就那么带在船上?”
雷布反应了一下,道:“姑娘,现在要出海不容易,你也知道。等青州的船赶过来收尸,都得多久了?”
其中那个青衫女子道:“放在这个岛上,等他们过来处理不好吗?我们花了那么多银子坐船,难不成还得跟死尸在一起?”
“姑娘……”雷布唉声叹气,“钱会长也是船上贵客啊,我总不能把人就丢这里吧,他家里人也不会同意啊。你放心,我绝对处理妥当,不会让你有半点不舒服。”
旁边忽然有人吼了一声:“你说什么呢?要不是没船,我们巴不得现在就送老爷回去!就你花了钱啊?我们老爷住的还是上房,凭什么不让我们在船上!”
“我们老爷都去了,你有没有人性啊?”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怕什么怕?”
青衫女子一回头,见钱会长几个仆从满脸悲愤,被连番的责骂吓了一跳。
而后她气道:“我当然不怕!我是膈应!本来上船是看着文鳐号上布置得好,现在却得和尸体同行,我还不能不满了?”
雷布连忙劝阻:“客人,客人!别恼,都别动怒。这都是人之常情嘛,大家都有理,都有理。我会安排好的,都会安排好的,不要生气。”
青衫女子瞪了钱会长家里仆从一眼,拉着身旁女子走开。
青衫女子狠狠踢了被冲上岸的残破贝壳,对身旁的女子道:“薇薇,我们还是就在这里下船吧。总能等到下一趟船的……”
她身边被唤作“薇薇”的女子蹙眉摇头:“说得轻巧,可现在这样子,怎么能等得到呢?如今能出海的船少之又少,会在这座岛上停靠的也不多啊。我们可没有办法等上十天半个月的。”
青衫女子抓狂道:“可是……船上还载着两具死尸……想想我都没法安心睡下去。”
薇薇摇头道:“横竖又不是我们害的人,便当没发生过吧,别总想了。”
卓绝悠悠迈着步子,走到两人身旁:“两位姑娘,你们打算换船吗?”
两人转头看着他,薇薇道:“便是想,也换不了啊。”
卓绝叹气:“也是……现在就是想回去也回不去了。当初真不该上这船,明明都有前车之鉴……”
他故意说得有些缓慢,就等着她们两人开口询问。
薇薇一惊:“公子说的……什么前车之鉴?”
卓绝道:“自然是之前失踪的赤鯥号啊,不也是雷家的船?果然最近不该上雷家的船,就没什么好事……”
青衫女子道:“这事我们也知道,雷家海上产业兴盛,那么多年来一直没出过什么事,也就几个月前客船失踪过一次。不过再怎么样,比起其他家的船,雷家的船还是更让人放心些……”
“我看现在最不让人放心的,就是雷家的船。”卓绝冷哼一声,“之前失踪的赤鯥号,后来有个船工回来了,只是人已经是精神失常,嘴里就念着蛇。后来官府查出来,船上有人曾经是白袍军中一员。你有没有听说过最近的那些传言?”
薇薇思索道:“白袍军……是听过。在青州时,我听到有人说最近接连出了几起诡异命案,死者都曾是白袍军,现场还有什么黑蛇图案……”
卓绝接道:“黑蛇神索命,当年白袍军剿灭死魔城,现在死魔来报复了。不然那些人怎么会死得如此蹊跷?哪个人能shā • rén做到不留痕迹,一大群官差去查都查不出什么来……”
他说到此处,面色一变,郑重其事地道:“我们这艘船上,也有一个白袍军啊。怕是我们这些人,都可能会被连累……”
说着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沙滩上的齐霄。
两位女子齐声惊呼:“什么?”
“那船长被海鸟啄瞎,钱会长大半夜摔死……恐怕都是妖邪在作祟啊……你说好端端的,怎么海鸟还会伤人呢?还就朝着他眼睛啄?钱会长也还没有老眼昏花到那种程度,失足摔一跤就罢了,居然还摔得砸了脑袋直接没命……可惜现在想走也走不了,朝廷限制出海,没船。想回去还是只能坐文鳐号。”卓绝说完,重重叹息。
两位女子正要跟他说什么,船上鸣起一声号角,有人在往下大喊:“各位客人,再停两柱香我们就走了,如果大家没事,可以直接上船,人齐能提前走!”
“唉……在这里晒太阳也没意思,我就回去了。”卓绝念念叨叨,往船上走去。
不少人听到号角都直接回了船上,毕竟夏日,早上的太阳也有些毒辣,在下面透够了风,都发现还是在船上待着舒服。
水芸从坐的石头上跳下来,看着旁边的齐霄:“你小心些吧。”
刚才卓绝和那两名女子就在旁边,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
不到两柱香,文鳐号再次驶入水中,逐渐远离小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