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来那个小丫头似乎觉得他颇有见识,其实那些“见识”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院子拆拆补补、改造修葺。
大概几十年前那时候,村中出了个王姓的落第秀才。既不得意,又偏逢灵泉村人富裕的时候,索性拿那些学问立了个私塾,把一肚子墨水儿算是倒了倒。
现今古稀的老头,无儿无女的,脾气倒是越发古板。
不知多古的古人云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他脚下走不动,也没有书读。
好在邻墙一边的私塾里头的王老头嘴里唾沫横飞,圆滚的肚子里像是装满了讲义道理,连番说来道去听着一套一套的。
行远有模有样听了头初十来年,自觉学了一套道理,却被后来遇见的一个邋遢老头判作“狗屁不通”。
那老头自称作“摆渡人”,行远自认为和他有两百年交情,琢磨了琢磨,把他和杂技团戏里的“黑白无常”对上号,此言一出遭到后者十分鄙视二十分白眼。
老头最初见他也是啧啧称奇,说他跟那些山精野怪比简直天杀他娘的好运气,白得了便宜化妖。不人不鬼,刚好凑个数来与他说说话。
槐树招魂引鬼,自他有意识且开始散发灵气后后,方圆十里不少孤魂野鬼都往他凑。
大多是糊糊涂涂的残魂,缥缈模糊得到风中夹杂的絮语,在他这里歇歇脚、遮遮阳,也就去了。
行远没和人说过话,他隐约觉得这些“人”和他是一类的,所以觉得有意思。
起初他还盼着说上几句话。
结果那些个破魂残念都跟没见着他似的,总是呆呆愣愣,一副痴傻模样,兀自来又兀自去。
少有几个是还存灵识的正常鬼,纵然有也是独个儿伤春悲秋,又看不起或者恐惧他那好容易半凝来的人形,不与他说上话。
参天的槐树下绕着成群的孤魂野鬼,却还是没人与他说话。
但很快来了个老头,那老头是谁,又是做什么的,是他后来也只模模糊糊知道的事情。
每月十五日月圆子时,这四周便会起大雾,雾气浓重得仿佛将流动的羊奶泼洒在面前,又将空中白云拽下,撕扯做了厚薄不均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