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轮廓偏瘦,双颊微陷,皮肤粗糙而暗沉,嘴唇和他的头发一样干枯而没有光泽。然而此时的他双目如炬,仿佛一只要爆发的雄狮,目光悠长而有深意地审视着眼前这个青年人。
“门主令在此,齐炀……”青年恭敬地蹲下,俯身低头,双手奉上一个令牌。
“咳,呸——”
一口浊痰甩到他整洁的头发上,然后顺着他的额角慢慢往下滑,淌到他的脸上,留下令人恶心的触感。
齐炀没有动,继续他未说完的话:“齐炀无能,不仅未能完成任务,还遭人暗算,折损灰羽……”
“齐家小子,你以为我今日是来做什么的。”左长老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将头抬起来,看着他脏污的头发和脸道,左长老道,“你一贯骄傲,今日受辱,感觉如何。”
齐炀没有开口,任由对方用粗糙的手背在自己脸上不带善意地拍了拍,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你会愤怒,你会不甘,也或许释然,也或许有所愧疚,开始反思。但无论你在想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今天你不会死,至少不会死在我手上。因为你有用。”
“我知道你这几天都在干什么,也知道那些沧海人对你做了什么,当然还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比如那个人为什么背叛了你。”
“肖勉他……”
“死了,埋了。但我想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而我想听的也不是这个。”左长老抬眼,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凌王,想那个曾经你所谓的好友。”
左长老把最后两个字加强了语气,一口混着酒臭的浊气喷洒在青年耳边。
“你信任他,却不信任自己。你反复猜疑他的动机,又不断质疑事情的真实性。你想得到一个真相,所以虽然是同时出场,但你其实设计了两路人。”
齐炀的手和门主令一把被左长老粗糙的大手握住,他面色微变,颈部和脸部的肌肉因为紧张而轻轻抖动。
“接到第一个任务的时候,你只是稍有疑惑,却立刻答应下来。因为你知道三叶寒桑草值这个数,所以即使对方的要求有些许不合情理,可你依然忽略了那些。”
“但你没想到,紧接着的第二个任务居然伴随着刺杀沧海国的皇子。二皇子的行踪不算让你太惊讶,但要刺杀一国皇子,不是你会轻易答应的事。这时候,你大概已经起疑了。”
“可真正让你起了试探之意的,是凌王。”
一双充血而疲惫的眼睛微瞪,青黑的眼袋述说着这个中年人的颓丧和精神不济,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却是让人无法回避的威严和压迫感。
“其实你知道的,你只是不愿意相信。所以你幼稚地去试探,期盼着那个可能的答案。”左长老嗤笑一声,“小子,找到答案了吗?”
齐炀默默起身,遣散左右,在优美的乐声中沉寂许久,然后仿佛突然泄气般将双臂一松,向两边展开,摇了摇头道:“我不明白,凌王救过我,且他与我谈话投机——”
“不,你应该明白。正因为他救过你,你才应该明白。”左长老大笑两声,隔着屏风指向外面不知是谁的舞姬。“她在这里,因为她善舞。但天下善舞的女子不计其数,有时候我们却只需要那么几个,甚至只是一个。”
“我要的是舞,可不是舞娘。”左长老向他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