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你想让我说,一个黑点。”江祺笑了笑。
“是的。”徐若谷大方地承认了,他很高兴太子能懂得他的意思,并且私心地希望对方能够理解他。
“就像随手撒出的一把大米,这里的黑点将会越来越多,而当然他们之间似乎并没有规律和联系。”徐若谷摆弄着手中的毛笔,继续解释道,“这些看似没有任何异常的米粒,就这样被散落在地。依然,它现在只是一把米。”
“但若是我们将这些米分个三六九等,长的还是圆的,扁的还是饱满的,很多米粒便会立刻被条件筛除出去。而这样一来,我们的包围圈就又缩小了。”徐若谷说着便在白纸上画出一个圈。
在理解到那张图画的含义后,银面下的眼神霎时一沉,满脸阴云。
……
行军中,大片的营帐驻扎在河道的上游。茂密的草树掩盖了战场的气味,让整个军营都为这陌生而生机盎然的地方而活跃起来。
浣洗衣裳的窈窕女人们搓洗着充满汗味的军人衣衫,在河边无意地显露出他们诱人的风姿,马儿则将整个头都埋进清澈的河水里,打着响鼻踩水玩。
一帮子参军没几年的青年带着刚入伍的小兵去林中去拾柴火,又是采蘑菇又是掏鸟蛋的,眼看着主帅没管,胆子便更大了,甚至有人掏出了叶子牌。
但毕竟李潇檀不是个睁眼瞎,军中岂可无纪。被主帅用刀子般的眼神来回剜了几遭后,几个小兵毅然决然地决定——到军帐中去打叶子牌。
越往南天气便越好,万里无云的天空亮得发烫,温暖的阳光铺洒在大地,将风中来雪中去、一饭半碗沙的西北营衬托得格外青春美好,充满着不合规矩却又无比让人眼热的亲切和欢乐。
不远处一个少年正倚着一块大石头,偷偷地脱离了大队伍,约莫是偷个懒,在太阳底下睡午觉。
李潇檀可不吃这套,径直走向那块大石头。
“疾行、燃火……”年轻的将军不解地看向他的部下,“夏朔,你从哪里搞来这么多符咒?可别编什么假话说是别人送你的。”
“怎么不能是送来的?”一身戎装的少年翘着二郎腿,没骨头般窝在草丛里,竟有些得意道,“这还就是送的。”
李潇檀沉默了半刻,猜测道:“你老相好送的?她送你这个干吗?”
夏朔幽幽地将自己窝了一手当废纸的符咒一收:“姑娘家的事情谁明白,能想明白那还能叫姑娘生气?”
李潇檀懒得和他扯皮,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想事情的时候会掐自己的手指,而你知道现在,依然在做那个动作。”
“那将军倒是说说,我心里想着什么——”少年的语调慵懒而悠长,像一只优雅的猫儿。
“我想你白日梦多,夜里多梦。”李潇檀一般懒得理会这小子,嘴太淘。
于是白日多思的夏朔当真做了个与自己无关的梦。
梦境里的他安静得不能发出任何一丝声音,或者说懦弱到根本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
青黑色的细小鳞片让他一阵心悸,而那种十分适应的感觉更是令他毛骨悚然。比起做梦,他更像是进入到某个不断沉浮的空间之中,如一条游鱼般胡乱晃荡,四处碰壁的同时又不断汲取着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