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被夜风吹得清醒了些,开始回忆这几日来的所作所为。
载着一堆妖怪在山路上飞奔,被冰原巫女梅开二度地捅了腰窝子,死猪似的被泡在人肉搅拌机里差点给剁了做饺子馅,不顾伤势跟着一只来路不明的灰耗子东窜西窜窜进地下圣库,被朝廷的人发现不说还险些给当成奸细剁了……
望向月明星繁的天空,眼泪花忽然不受控制的在眼眶里打转。
到底是什么样的妄想和不切实际的希望,让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能见到大哥,明明只是一点点、一点点后来想起根本就不靠谱的线索,和更加不靠谱的直觉。
能让一个人迅速坚强起来的,不过是孤立,而能让一个人迅速柔软下去的,也不过是依靠。
把一个不会水的人踹进河中,如果他足够想活,说不定挣扎着挣扎着就会水了。而一旦再让他看见河岸,这个在陆地上长大的人,便会不顾一切地游向岸边,甚至忽略险滩和礁石的危险。
血缘的羁绊是无法抹去的,更何况是最亲密的、相互陪伴的兄妹。长兄如父,许祁敬少年老成,处事较同龄人更为沉稳,但当年毕竟也就是个未及冠的愣头青。
和比自己年龄相差十数岁的幼妹相处,时常手足无措,更别提是个能走路就敢跑,闯祸战力能以一当十的小兔崽子。
在学业上从未遇到阻碍的许祁敬,遇到了此生最大的难题。
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兄长?
身正为范,以身作则。这仿佛是个标准答案,但许仙仙在这个标准模范的带领下,却完全长成了另一番模样。
要说坏,不过是小孩子胡闹不懂事;但要说好,仿佛也称赞不出太多。
大树参天,只要在其荫庇之下,幼苗如何生长,也永远无法超过它的高度。一个衣食无忧、自小受人侍奉长大的瓷娃娃,上有父母尊长家族荫庇,身旁是宗族师友,又能企望她变成什么样呢?
一个被惯坏的孩子,不过如此罢了。
而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在一夜之间失去熟悉的一切。大火焚遍山野,花草树木化为灰烬,大地焦黄,偏偏要慷慨地给那棵小幼苗一方干净得没有任何存在的土地。
烈日寒冬,风吹雨打,就要这样毫无障碍地压在那棵孤立的幼苗上。
那个占据她大半视线、偶像般崇拜和仰望着的兄长,在他幼妹最无助最恐慌的时刻消失,伴随着家族的覆灭。
毫不夸张地说,天塌了。
许旭州做了回好人。
他试图补天。
交易也好,谋略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