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妄?”最后他们两个之间先开口的是楚越,楚越一张小脸上满是茫然和无措,他现在正被陈妄拥着,他们离得太近了,楚越几乎都能感受到陈妄喷洒在他脖颈上的呼吸了。
有力、急促、一下又一下的喷上来。
楚越的半个脖颈都被陈妄给喷麻了,他微微昂起小脖子,眉头蹙的更厉害了:“陈妄,你怎么了?”
除了拍戏的时候,他还从没见过陈妄这么生动灵活的表情,兴许是因为刚才跑得太快了,陈妄白白的面皮上都泛了一点粉,听到他的声音,陈妄居然还紧抿着唇、微微偏过脸,看上去好像是…羞恼?
“嗯。”良久之后,陈妄突然回过头来,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脸,顺带抱着他一个起身,把他直接放到了炕沿上:“我去程远那里看看,你睡吧。”
说完,陈妄居然转头就往外走。
等陈妄的影子都不见了,楚越才一脸茫然的挠了挠头。
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他这一整个晚上都太魔幻了,跟程远睡到一半程远差点烧死过去,又被陈妄抢走塞回到了炕上,他折腾了这么大半个晚上,最后还是回到了这个炕上了。
楚越心想,陈妄怎么会知道他在程远那里呢?陈妄是在…关心他吗?
他才想到这儿,又自己给自己否了,陈妄关心谁都不会关心他的,陈妄讨厌他的。
那,陈妄又为什么要特意去帮他呢?
他小脑袋在枕头上拱啊拱,怎么都想不通,想着想着,一歪头,睡着了。
这一觉楚越睡了很久,睡到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醒过来时还不是自然醒的,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从枕头底下捞出手机来,手机被冷气浸的冰凉,一贴到掌心,他多少清醒了些,伸手划开手机一看,居然已经八点了!
要搬砖了!
楚越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穿衣服穿裤子,折腾了十几分钟,脸都没来得及洗,一路冲出来,一头扎进冷风里,狂奔到拍摄现场。
他本以为拍摄现场都该忙活起来了,但却发现他到的时候大家都在悠哉悠哉的坐着,几个场工叔叔在闲唠嗑,一些演员都躲在有“热电扇”的棚里,还有一些跑来跑去的小助理。
总之,是一副没开工的样子,而且楚越四处看了看,也没看到陈妄,再看,老大哥就叫他过去了。
老大哥姓石,他们都喊石哥,虽然是能当楚越爸爸的岁数了,但楚越也随着众人喊:“石哥早。”
“早。”老大哥甩了甩手,递给了楚越一个面包,把楚越拉到了人群堆里坐着,一边坐下一边说:“咱们剧组大锅饭还没开呢,你先吃点东西垫一下。”
楚越小小的“啊”了一声,漂亮的猫眼儿眨啊眨,似乎有点没明白:“今天怎么不拍了呢。”
他来这两天剧组里忙活的不行,一天到晚没有一个休息的时候,平时早上七点半就拍起来了,现在可都八点了。
“因为昨天出了个大热闹。”旁边有人挤眉弄眼的说:“咱们连着换了两个演员,一个女二,一个男二。”
女二楚越是不认识,但他认识男二,男二不就是程远嘛!
程远怎么被换掉了啊?
他这才记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儿——楚越这个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儿来,睡一觉天大的事儿都能忘,他连自己家破产都没怎么记挂在心上,更别提说是程远了。
说到了关键地方,那场工反而不说了,只是一脸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楚越正愣着呢,突然听见旁边有人喊:“新男二来了。”
大家就都跟着站起来看热闹,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楚越才隐约听到了一点风声。
原来之前那个掉湖里的事情不是意外,说是道具被搞坏了,和女二有点关系,女二被剧组辞退了,而男二据说是因为掉进水里后身体不行,就走了,他们导演昨天紧急联系了新的演员,据说连夜赶过来,今天早上才到。
怪不得大家都这样悠闲,不着急开工。
唯独楚越有点担忧程远,他昨天可是在程远那里住过的,知道程远当时是烧的是真的很厉害,他本来想今天问问程远的,没想到今天程远就走了,他都没来得及跟程远说一句话。
他才想到这儿,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好像是男二已经到了,有几个跑得快的场工又跑回来,大声说:“演男二的演员带了吃的过来,正发着呢,大家快去领啊!”
剧组里有很多这种会做人的演员,经常会带一些礼品或者是外卖送给大家,见者有份,他们现在是在深山里,还能这么一路带过来也算是有心了。
楚越被老大哥领着往人群那头走,老大哥干什么都爱带上他,大概是觉得他小就经常照顾他,还跟他说:“一会儿碰见了新来的演员嘴甜点,记得要叫哥。”
楚越不太在意,他见过的好东西多了,不馋那点吃的,但石哥照顾他的样子让他心里暖洋洋的,所以一直很听话,石哥拉着他去他就乖乖去,一路直接走到人群包围的地方。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男明星外加两个小助理,男明星捆着厚厚的围巾,带着帽子和墨镜,看不见脸,小助理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见了场工就挨个儿的发,石哥拿了一份,又去接第二份,小助理收回手,拔高声音说“一个人不能拿两份”,石哥赶忙把楚越拉出来,大声说:“这儿呢,我给小弟弟拿的。”
楚越被拉出来的时候,正看见男明星摘下墨镜,露出来一双漂亮的月牙眼,目光直直的看向楚越的身后,笑着喊起来:“陈哥!”
这一声喊嘹亮清脆,犹如一声莺啼,瞬间炸进了楚越的耳,他猝不及防的抬头看过去,正看见一张乖巧温顺的脸。
像是邻家弟弟,笑起来十分腼腆,一头乖乖的黑色软发,刘海贴着眉毛,又白又嫩,北风一吹,他厚厚的黑色发丝就跟着飘起来,露出一小片额头来。
楚越一看到这张脸,顿时半个身子都跟着麻了,犹如迎头一击,他整个人都不会动了,愣愣的被小助理塞了一个什么礼盒,又被石哥一路拉开,等他被拉到不远处的时候,正看见陈妄回过头来,一步步走过来,眉宇间带着几分诧异,低声回唤道:“周然?”
新来的替补男二,正是陈妄的前男友,楚越千防万防了两年的白月光!
“小刀?”这时候,旁边的石大哥突然高喊了一声,一下子把发懵的楚越给喊醒了:“看什么呢,怎么,新来这个是你喜欢的明星吗?”
楚越粉嫩嫩的唇瓣微微颤了两下,僵硬的收回了视线,不去看那两个人,他脑袋还是木木的,嘴上还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的迎着石大哥的视线,过了好几秒才僵硬的挤出了一个“啊”字。
这时候,远处有人喊“食堂出早餐啦”,然后他们一帮人就往吃饭的院子里涌,楚越被石大哥拉扯着走,他走了两步,一回头,正好看见陈妄跟周然一起往另一头的演员休息室里走。
他们在说话,陈妄没回头,而陈妄侧着头看骤然,从楚越的角度,能看见陈妄笑着弯起来的眉眼和唇角,深山冬日里的清晨阳光散落在他身上,让陈妄看起来好像是自带了一层滤镜一样,那是楚越从没亲眼见过的风景,现在,托另一个人的福,他远远地看到了。
楚越愣愣的回着头看着,直到他们距离越来越远,看不见为止。
“来,这边。”石大哥正找好了一个位置,拉着魂不守舍的楚越坐下,塞给楚越一碗粥和几个大肉包子,笑着跟楚越说:“快多吃点,今天演员不到位,导演忙了一早上,估摸着咱们能清闲一上午,下午还得开工呢。”
楚越生硬的扯了扯嘴角,挤出来一副笑模样,然后低头把脸埋在粥碗里,无意识的喝了一口热粥,又在转瞬间被烫的赶忙放下碗,张着小嘴儿直吸冷气。
彼时大家都已经吃起来了,没人往楚越这边看,楚越盯着香喷喷的肉包子却一点都吃不下去,五脏六腑里都晃荡着酸水儿,酸的他浑身难受,石大哥看他脸色不好,问他是不是适应不了山里的温度,感冒了之类的,他随意的扯了一个话题,说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然后急匆匆的放下筷子,一路跑出了吃饭的露天院子。
他出院子的时候,院外正好刮起了一阵北风,呼啸着吹到楚越的身上,楚越被吹了个透心凉,迈出去的脚步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他现在出去,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是找到了陈妄,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早就不是楚大少了,也不是陈妄的什么人了,他也没资格去管陈妄做些什么。
楚越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刚才绷紧的肩膀就这么垂了下来,他在冷风中伫立了片刻,随即低下脑袋,随意在院子门口找了块石头坐下了。
他以前肆意妄为潇洒半生,以为什么都困不住他,后来他在陈妄身上栽了一个大跟头,至今都没爬起来过,那怕陈妄不喜欢他,他看见陈妄也觉得高兴,觉得心里面跟开了花儿一样,不管不顾的凭着家里有钱,拉着陈妄就是不放。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怎么拉都拉不住了。
他觉得累极了。
楚越拿自己的鞋底蹭着脚底下坚硬的地面,想,他是不是该彻底消失在陈妄的生活里?
这样,最起码他们两个之间有一个人是快乐的。
石大哥在食堂大院里吃饭的时候没等到楚越,他都吃完了,才看见楚越远远地走过来。
这小孩儿长得好看,人又老实,听话,让他干嘛就干嘛,不偷懒耍滑也从不撒谎,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朝气蓬勃的小孩,石城看着顺眼,就一直带在身边带着。
但今天,这小孩好像有哪儿不对,有点失魂落魄的,眼下正从院儿外面进来,进来后也一句话不说,坐在他对面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得,抬头看向他,目光有点呆滞的说:“叔,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石城吃包子的手一顿。
这还是楚越第一回管他叫叔呢,以前都像是那些人一样喊“石哥”,他再抬眼一看,发现楚越一脸神志不清,跟让鬼迷了一样,估摸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啥。
还说什么吃饱了,桌上东西一口没动呢!
“噢,回去吧。”石城倒是没想太多,现在的小孩儿都有自个儿的心思,不耽误工作就行,回去之前,石城还塞给了楚越一个塑料杯的热豆浆:“路上喝。”
楚越拿着那杯热豆浆,晃晃悠悠的往回走,直到走到陈妄住的院门口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陈妄现在还在拍摄现场呢,跟周然在一起,不在院子里。
楚越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他恹恹的进了门,又一路回了平房里。
陈妄果然不在平房里,楚越倒是在桌上看见了一个樱桃酸奶酪,被精致的小塑料盒子装着,看上去和这粗糙的平房格格不入,楚越又看了一圈四周。
还是他早上离开的样子,床上的被褥还铺着,楚越正心乱着呢,门突然被推开,陈妄和周然说笑着走进来。
他们俩大概没想到楚越会在这里,楚越也没想到会撞上他们俩,三人目光对视间都有一瞬间的怔愣,一股奇怪的气氛在四周蔓延。
先反应过来的是周然,他弯着一双月牙眼,笑着问陈妄:“陈哥,这是演员吗?我怎么不认识。”
说着,他又看向楚越:“你好,我是周然。”
第十章
周然这样坦坦荡荡,反倒让楚越有些拘谨起来了,很明显,周然根本就不认识楚越,不知道楚越跟陈妄之间那一笔烂帐,也不知道楚越曾经的身份,只是单纯的把楚越当成一个场工来看。
陈妄刚才对着周然还带着笑的眼落到楚越身上又凉下来了,他的丹凤眼微微沉下来,定定的盯着楚越看了两眼,然后才轻声说:“不是,这是场工,因为村子里地方不够住,所以跟我住在一起个院子里。”
周然“噢”了一声,回头看向西屋:“是住哪里吗?还蛮近的。”
楚越微微抿唇,没说话。
这样的氛围下,他有些许窒息。
周然又笑着说:“对了,能麻烦你去食堂那边帮我拿一杯豆浆过来吗?我想喝那个。”
楚越立刻点头就出去了。
走出门时,楚越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周然进了门,然后陈妄正在帮周然关门,门缝逐渐变小,他视线的最后,是那只修长的手指缓缓地关上了门。
木门老旧,合在一起的时候会发出“砰”的一声响,楚越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僵硬的走出平房的小院儿里。
院外是凌冽的北风,呼啸着吹进楚越的胸腔里,楚越晃晃悠悠的走出门,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样,又晃悠回了陈妄的院子里。
他站在院外往里面看,在差点走进去的瞬间又回过神来,他这是在干嘛!又走回来做什么!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转身就走,但是却在转身的瞬间,听见了来自于身后的声音。
“楚越?”是周然的声音。
楚越脊背一僵。
他一寸寸的回过头来,就看见周然笑眯眯的站在院子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道出来多久了。
楚越想笑一下,但笑不出来,他艰难的挤出了一丝笑容,冲周然说:“怎么了。”
“我的豆浆呢?”周然问。
楚越一惊,他早给忘脑后去了。
“算了。”见他沉默,周然一挥手,笑着说:“对了,你把你的被褥搬走换个地方住吧,陈妄跟我说这院子是整个村子最大的院子,让我跟他一起住,你去跟那些场工一起住吧。”
楚越整个人都愣住了。
周然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组合在一起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他琢磨了好一会儿,浑身的血都跟着凉了,才在周然的笑容里清醒过来。
是...让他搬走,周然住进来。
“我知道了。”楚越愣了一会儿神,然后像是傻住了一样,僵硬的点头,然后转过头,木木的往外走。
他兴许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就这么一路走出来,又顺着原路,重新走回到了吃饭的地方,食堂大院里都是人,他不想看见人,就在门外站着。
深山里的风很冷,吹得他骨头发寒,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脉都在翻涌,在尖叫,像是愤怒的海浪拍击沿岸,他的内心无法平静,但身体却连动一下都不行。
他很愤怒,很不甘,但又无可奈何。
本来就是他勉强来的陈妄,终究还是留不住的。
直到他的手机一震。
楚越的眼皮缓缓地眨了两下,勉强从那种压抑难过的情绪中抽身出来,随手掏出手机,一接通,才知道是江叔叔。
电话那头的江叔叔语气依旧平淡,严肃的从手机那头传来:“你在哪呢?”
楚越喉头一动,让自己冷静了点,低声回:“在外面打工。”
江叔叔满意的“唔”了一声,说:“还像点样。”
楚越想问一句“叔叔怎么给我打电话了”,但还没来得及说,就听江叔叔说:“你二叔之前转移资产的时候,因为太着急,漏了些手脚,被我给抓到了,我顺势坑了他一把,把他的多年存货都给榨干了,一共榨出来一个亿,现在都在我公司账上。”
楚越听愣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从江叔叔的身上感受到了他爸爸的温暖,连带着眼眶都有点发潮,刚才被压弯的肩膀也瞬间挺直起来了,就像是感受到了江叔叔给他的力量一样。
说不清那一瞬间的感觉,他沉闷了许久的心情终于舒缓了些,之前他像是被闷在一个塑料袋里,憋热到逐渐窒息,现在,叔叔轻轻地帮他把塑料袋撕开了一个口子,让他又嗅到了新鲜的空气。
他干巴巴的咽了口唾沫,飞快在脑袋里算了一下他欠叔叔的钱,61=5,啊,那没事儿了,五个亿和六个亿现在对他来说没区别。
“我二...楚恒易,他,他有那么多钱吗?”楚越还有点恍惚。
江叔叔冷笑了一声:“积少成多,你们楚家早些年也是跟江家不相上下的豪门,他今天搬一点,明天搬一点,一个亿都少了!他要是有点本事,早都把你家搬空了。”
楚越羞愧的垂下了脑袋,半响没敢说话。
江叔叔又说:“他最近被我狠坑了一笔,是不会甘心的,过段时间可能要回来跟我打官司,你先继续打工,过几个月他回来的时候,你再回来找我,以往你们楚家的事我不好插手,但眼下已是这个场景了,我不出来,也没人能给你出头了,只要他敢回国,我就能把他一身皮肉都刮下来。”
楚越越发惭愧了,呐呐的说:“谢谢叔叔。”
“别先顾着谢我,你继续在外面打工吧,好好看看人家外面的人都是怎么活着的,再看看你是怎么活着的,男子汉大丈夫,摔了不可怕,能爬起来就是了,你现在才二十岁,人生才刚开始,往后的六十年有你折腾的,别整天就知道情情爱爱的,你但凡像点样,都不至于让我一个叔辈操心。”
楚越又挨了一通骂,最后才挂断电话。
——
石大哥跟场工们喝着豆浆侃大山的时候,就看见楚越远远地又走过来了。
这小孩儿走的时候失魂落魄的,回来的时候更失魂落魄了,一条平坦大路硬是差点摔一跤,一直走到他对面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他,声线沙哑的说:“叔,我不想干了。”
楚越想回A市,去A市重新找一份工作,然后等着江叔叔叫他回去。
一想到楚恒易要回来,楚越就觉得心里头有火在烧,恨不得马上冲回去。
“咋还不想干了呢?”石城蹙眉推过来一碗豆浆,问他:“跟组里人闹别扭啦?还是觉得那里不顺心啦?年轻人可不能这样,干什么事儿,就得从头到尾走一遍,不干完,你咋知道你行不行呢?”
老大哥絮絮叨叨的动静一声比一声高,渐渐的吸引了一帮人来,一群场工围着楚越开始念叨,张口就是“我家那孩子都想来剧组工作还没这个机会呢”,闭口就是“你们老师该教过你,不能半途而废”,这样车轱辘话来来回回说过了几遍,终于把楚越说投降了。
“是,是,不能半途而废。”楚越今天第二回感受到了来自长辈的压力,举双手苦笑投降:“我肯定好好干。”
看这几个关心他的长辈,楚越又想到了江叔叔,江叔叔如果知道他半途而废,肯定也会不高兴。
等人群都散了,楚越才又跟石城说:“那,您给我安排个别的房子住吧,我不想跟陈妄住在一起了。”
他现在看见陈妄心里就难受,之前他心里还真是有那么一丝丝期待,想,就算不能在一起,他还想离陈妄近一点,但是刚才在院儿外面坐了那么一会儿,他却不这么想了。
他追了那么久,什么都压上去了,但却依旧得不到陈妄一个真正的笑脸,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陈妄是不是真的失忆了,但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陈妄都没忘了周然。
他以前一直牵扯拖拉着不想放手,但今天,当江叔叔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楚越突然间觉得自己不该继续下去了。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碗豆浆,想,既然他怎么都留不住了,那还不如趁早拉倒了算了,他何必非要把自己弄得鲜血淋漓,狼狈不堪呢?
叔叔说的对,他往后还有几十年的人生呢,何苦就这么作茧自缚。
陈妄就是他心头上的一颗朱砂痣,他挖的时候鲜血淋漓,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痛快,就像是整个人都从沼泽里挣脱出来了一样,连呼吸都跟着轻松了几分。
他是真的,在此刻确定自己不再想跟陈妄有什么关联了。
他现在屁事不想,只想搞钱。
“行。”石大哥痛快地答应了,顺便暗暗揣测,是不是楚越在陈妄那里受什么委屈了,才想辞职。
楚越倒是没在意这些,他低头喝了两口豆浆,突然间手机一颤,他拿起来划开页面,发现是董鹏给他发消息了。
“草,楚哥,你知道我今天碰见谁了吗?”董鹏的微信。
楚越刚划开页面,董鹏加了第二句:“你表弟,楚钩,你做梦都想不到他现在在干嘛!”
楚钩,也就是小时候总跟陈妄打架的那位,楚恒易的儿子。
楚恒易跑到国外了,他居然还留在A市。
之前楚钩一直在国外留学来着,他是在国外上的高中,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楚越的手指划过屏幕,问:“在干嘛?”
第十一章
董鹏回:“日他奶奶的他在追我妹妹!”
楚越嗤笑一声。
董鹏的妹妹叫董娟,是个特漂亮的小妹妹,学习好又懂事儿,是董鹏的心尖子眼珠子,天天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别看董鹏吃喝嫖赌啥都干,他妹妹谁碰一下都不行。
而楚钩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比董鹏还混帐,比楚越还小一岁,女朋友遍地都是,二十岁的人了,还去纠缠一个高中小妹妹,确实吃相太难看。
“你什么时候见到他的?”楚越问。
“就今天。”董鹏回:“这逼崽子藏得可严实了,专挑我不在的时候去找我妹妹,他今年大三你知道吧?我妹妹才高二!妈的,他开个跑车去接我妹妹,要不是我小弟看见了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我妹眼看着冲击高考了,要让他给耽误了,我非得打断他一条腿不可。”
楚越的手指摩擦着屏幕,过了片刻,回了一句:“别打了,保护好你妹妹就是了。”
董鹏那边“正在输入”了好久,才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楚哥,咋了?你忘了他们家人怎么对你的啦!”
按楚越以前的脾气,一听说“楚钩回来了”,就会立马开车过来,得活生生把楚钩撞成个残废才算解气。
这些事儿又怎么会忘呢?
是,他是不在乎钱,他生来就见够了钱,哪怕现在已经落魄了,也不太把钱当回事儿,但他在意二叔一家。
哪怕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十分珍惜二叔一家,自从父母去世后,他几乎就是二叔一家带大的,他将二叔认成自己半个父亲,他将自己的家业都交给二叔一家打理,就是因为他相信二叔一家。
他曾经不知道多少次跟二叔说过,如果二叔愿意,他会将家产分成两半,他一半,二叔家一半,但是那时候二叔都摸着他的头说他想多了,二叔要的不是这点钱。
他现在才知道,他二叔要的是全部。
正因为过去的敬重和珍惜,现在才更痛,更恨。
是那种最开始的时候意识不到的痛,事发的时候只是不敢置信和悲愤,等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某个瞬间,他会回想起和二叔一家曾经的美好,然后又会想起二叔对他的抛弃和背叛。
难受的不是挨那干净利落的一刀,而是在未来的许多年里,某一个瞬间回想起一些事,再挨上无数刀。
楚越垂着眸,看着那几个字,最终打过去两个字:“不值。”
董鹏也知道他踩到了楚越的痛点,他有点后悔,赶忙又扯开话题,说了点别的,又问楚越需不需要钱。
楚越回了一句“不用”。
他欠的钱,董鹏也给不起,至于他现在的生活自己也能维持,就没必要拖累董鹏了。
至于他自己,前方坎坷,但只要努力去做,一定会有出路的。
他放下手机,眺望头顶上的院天。
天方碧蓝,一眼千里。
——
陈妄是下午两点时回到小院子的。
他刚才去跟导演对戏,导演说有一部分的宣传问题需要和他商量,以往这些事情都是他“自己”拍板做决定的,可是他现在几乎全忘了,所以很多事情又问了许久,等他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几个助理在往他的院子里搬运东西。
“周然?”陈妄走进来,蹙眉往里一看,就看见周然在指挥他们。
“陈哥。”见陈妄回来了,周然冲他乖巧一笑,一双眼都笑成了月牙儿:“我跟导演说啦,我搬到西屋来住,咱们俩离得近,还可以一起对戏。”
不知为何,陈妄的心里一沉。
他环顾四周,想要问一句“楚越呢”,又想周然不一定认识楚越,他就换了个说法:“我这里有人了,你换个地方。”
他对周然的记忆还停留在两年之前、他们没分手的时候,但是看“他”的备忘录里,他跟周然已经分手两年了,分手原因备忘录里没写,他不记得了,所以他在“失忆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周然,和周然讨论了一下。
他没把自己失忆的事情跟周然说,而是打着“找寻一件自己遗失的东西”约了周然,周然和他言谈之间,他才确定他跟周然真的已经分了手。
而且周然也知道他和别人在一起了,但不知道那个人是楚越。
说来说去,他们既然已经分手了,再住在一起就不合适了。
而且,按照楚越的脾气,恐怕会发火吧?
陈妄想到这里不由的暗“啧”了一声,楚越发不发火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也早跟楚越分手了。
“你说那个小场工啊?他搬走啦。”周然笑眯眯的说:“他说他不住这了。”
陈妄一愣:“他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周然摇头:“他见我来了就搬走了,陈哥,用我把他叫过来吗?”
“不用。”陈妄下意识拒绝。
恰好这时,屋里的助理又跑出来,大声说:“周然,西屋的玻璃是坏的,住不了人。”
周然微微扬眉,随即看向陈妄:“住不了人...”
那陈妄和楚越是怎么住的?
陈妄也想到了这里,他眉头微蹙,不知为何竟然显得有点窘迫,他的手指捏在一起,低咳了一声,说道:“我现在去找场工换一块玻璃,你们继续收拾西屋吧。”
说完,陈妄转头就直奔向了导演的院子里。
——
周然站在原地没动,脸上依旧带着乖巧的笑容,直到陈妄的身影都走远了,他才回过头来,看向门口站着的助理。
“西屋里面,没有人住过的痕迹吗?”周然脸上的笑容已经一点都看不见了,眼皮微敛着,声音里夹杂着几分寒气。
助理郑重的点头:“没有,但是我刚才看了东屋,里面有两个被褥。”
周然重重的咬了咬牙。
他就知道!
陈妄最开始对那个小场工的态度就不对,他跟陈妄早先好了一段时间,对陈妄的脾气了如指掌,陈妄才不是那种对别人发善心的人,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场工跟他住在一起?
还有那个小场工临走之前的眼神,周然看的清清楚楚。
周然烦躁的踢开了脚下的石子,平日里一张乖巧的脸蛋上带着满满的怒意。
他这几年过的十分不容易,和陈妄分手之后,他依旧在圈里不温不火,陈妄却一飞冲天。
自打陈妄火了之后,他几次三番想要跟陈妄联系,但是都被陈妄给挡回去了,他本以为陈妄以后再也不会和自己有牵扯了,但是前段时间,陈妄突然约他出来,跟他说了一些过去的事情,又打听了一下他的现在。
这场饭局来得莫名其妙,但隐约间又有一点奇怪的试探意味,当时周然还问陈妄能不能给他推一个导演的名片,陈妄立刻就推了,十分大方。
周然以为陈妄可能又想和他和好了,所以他仔细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几年捧着陈妄的金主好像倒了,陈妄现在又是个自由身了。
但是偏偏,陈妄过那天之后再也没联系他。
周然等不及,正好陈妄这部剧的男二出了事儿,周然立刻调动自己所有的资源过来了。
拍不拍戏无所谓,只要能重新回到陈妄的身边,难道他还怕没有资源吗?
周然越想,越觉得必须把那个小场工给扼杀在萌芽里,他决不能让那个小场工再回到陈妄的视线里。
他想了想,给了助理一个眼色,把助理招过来,在助理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
从自己院里出来,陈妄没有去找导演,而是去找了场工。
剧组里这些道具坏了、居住场地不合适之类的事儿都是找场工来解决的,特别是这种深山老林里,场工都是一人顶好几个人用,修玻璃这种事儿小事一桩。
以前楚越在的时候,陈妄总是若有若无的避开这个事儿,现在周然来了,陈妄反倒瞬间就想到了石场工。
他们场工里有个负责人,姓石,之前把楚越送进陈妄院子里的就是他,他主管所有的工人,在工人组里颇有威望。
陈妄蹙眉走到村子里的时候,就看见石场工和楚越俩人并排走,楚越一眼就跟陈妄对上眼了,俩人步伐都是一顿。
陈妄想问问楚越为什么突然搬出去,楚越可不是那种会退让的人,但又觉得他问这些会让楚越误会,万一楚越误以为他在挽留怎么办?
陈妄就犹豫了这么几秒钟,在原地站定,心想,干脆等楚越来问好了。
反正楚越这样的脾气,是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和其他人睡到一个院子里去的。
然后,他就看见楚越偏过视线,垂着眼眸,面无表情的从他身旁走过了。
陈妄:嗯???
陈妄不敢置信的看着楚越离开的背影,大概是因为太过震惊,他整个人都跟着木住了,就那样傻愣着看着楚越离开。
以往楚越看见他,就算是避开,但是也会偷看他,有机会就会来跟着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楚越这样。
难道是因为周然住进来的事情生气了吗?
陈妄脑袋里转了一圈,薄唇紧抿的垂下眼眸来,他想,楚越跟他早就没关系了,他管楚越生不生气做什么?
陈妄想是这么想,但是他的鞋却并不听话,他就一直那样站着,直到楚越人都看不见了,他才蹙眉去找了场工,找完场工后,陈妄又去找了导演。
“噢,你说场地啊?有啊,男二不是搬走了吗?啊,你说周然要住到你那里去?”导演正端着一碗饭吃着呢,模糊不清的回:“是看你房子大吗?嗨呀,这帮小明星就愿意出这些风头,你等着,我现在去说说那个小明星。”
“不用了。”陈妄捏了捏眉心,隐约间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周然想和他住,就把楚越赶了出去,楚越生他的气,也就不理他了。
他倒不是非要和楚越住,只是周然不经过他的允许,直接就住进来,还赶走了楚越,让他觉得有些冒犯。
这要是换个人,他早就直接赶出去了,但到底是周然,他的记忆里还对周然有点音容痕迹,不想做的那么绝。
陈妄眉头稍蹙了片刻,回了一句“算了”。
“我搬到男二的院子里住吧。”陈妄这么说:“反正程远也走了——对了,昨天晚上怎么回事?”
陈妄本来不是八卦的人,但是这件事牵扯到楚越,还有新来的周然,他还是想问问。
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楚越为什么会跑到程远那里去睡。
“程远啊,烧糊涂了,人家经纪公司急了,觉得我们剧组虐待他,就把人带走了。”导演一脸愁容,说:“是咱们理亏,道具的事儿确实是我没弄好,所以我也没强留。”
末了,导演叹了口气,说:“幸好那个小场工昨天晚上跟程远一起睡的啊。”
哪怕陈妄已经没有了这几年在圈里的记忆,他也瞬间领悟了导演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不想打听这些,但也是能听到风声的,剧组里的女二和女一有矛盾,女二似乎动了道具,导致女一和程远一起落水。
要不是楚越在,昨晚上程远真有可能烧出意外。
陈妄暗暗蹙眉,心里突然也有些堵得慌。
楚越总是这样粗心大意,他怎么能跟别的人睡在一起呢?
“对了,我听周然说,你们俩之前关系很好?”导演回头补了一句:“你没事儿帮周然对对戏,他刚来,又要赶进度,需要有人带。”
虽然陈妄性子清冷,又不善人际关系,但是演技确实不错,带周然没什么问题。
陈妄垂眸,“嗯”了一声,然后转头出了院门。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男二之前空下来的院子,然后让之前跟着他的小助理回他的院子取了东西。
小助理回到陈妄院子里的时候,还看见周然在搬东西,见他来了就直奔陈妄的屋子里进,周然就问他:“你是谁的助理?”
“我是陈哥的助理。”小助理毕恭毕敬的说:“陈哥让我回来取东西。”
周然脸上的笑容一顿。
“取东西?”他把这几个字轻声念了一遍,像是有点没听懂似得,又问:“取什么东西?”
小助理谨慎有余,聪慧不足,他从周然的脸上察觉出了些许不对,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陈哥说了,要搬到对面的小院里去住,让我帮他把东西取出来。”
话都说出来了,小助理隐约间意识到不对劲儿了。
这里是陈妄的地方,周然却搬进来了,然后陈妄要搬走。
他好像察觉到了两位演员之间的“暗潮汹涌”,但因为不知道他们俩之间究竟有什么矛盾,所以小助理很紧张。
特别是在周然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之后。
小助理都不敢抬头。
他赶忙溜到陈妄的东屋里,抱着被褥跑了,他跑出院儿的时候,还听见周然问他:“陈妄叫你来的时候,有没有让你跟我说什么?”
小助理想了想,心说压根没有啊!陈妄提都没提周然,但他也不敢直接这么说,犹豫了一下,他试探性的回:“陈哥说了,这院子大,你想住让给你住,他住小的就行。”
小助理话音才落,就见周然一脚蹬在了院子口的木门上。
木门破旧,被蹬的“砰”的一下撞在墙上,把小助理吓得抱着被子就跑,一路都不敢回头。
他明明都说的很谦卑了啊!
这些小明星脾气都太大了吧!
一路回了陈妄的新院子里,小助理想跟陈妄抱怨一下,但看陈妄神色有点焦躁,他就憋回去了。
陈妄平时看起来态度冷清,好似什么都不在意,但今天从他见到陈妄开始,陈妄的眉头就是紧锁着的。
小助理心想,难道是因为被周然抢了住的地方吗?
而此时,周然的心情也十分不好。
他自己坐在东屋的炕上,翻着手里的手机。
他的手机上都是自己和陈妄的老照片,算来算去,已经是四年多前了。
四年前,陈妄还只是一个项目研究人员,好像是医生,又好像不是,他到医学院拍戏取景,跟陈妄在医学院撞上,俩人谈了一场恋爱。
后来,陈妄工作出事儿,辞了工作,情绪很低落,然后陪他去试镜。
再然后,他碰见了一个给他砸钱的大老板,就跟陈妄说了分手——这是周然最后悔的事儿。
他以前刚进圈子,碰见个给他砸钱的就沉浸进去了,没想到对方只是捧了他两年,转头就把他甩了。
但他的前男友,却出了道,然后一飞冲天了。
周然一直都很后悔,如果他当初没有跟陈妄分开,他现在应该也不会是这个光景吧?
他已经知道错了,很想再重来一次,重新和陈妄在一起,但是——陈妄现在根本看不上他。
周然心里头有些憋闷,但是也知道这事儿其实是他自己做的不地道,怪不了人家,只是心里难免不舍。
他跟陈妄在一起整整一个学期呢,陈妄就算是看在以往的情份上,也该对他宽容一点吧?
周然又忍不住想到了今天他看见的那个小场工。
别人他不知道,但周然太清楚陈妄喜欢什么样的人了。
没脑子没关系,不做坏事儿就行,依赖人,会撒娇,外加长相可爱,够听话。
这几点,那个小场工都占了。
他没来之前,小场工跟陈妄可是住在一间房里的。
一想到此,周然心里头就不是滋味儿起来了,他在炕上坐了一会儿,终于等到助理回来,赶忙开口问:“打听出来了没有?”
“打听出来了。”助理急匆匆的跑回来,身上裹着寒气,吸着鼻子说:“就是个小帮工,一个老场工带着的,据说是家里欠了债,所以没继续读书,高考下来之后就来打工了。”
周然心里头舒坦了不少。
也就是说,不过是个没权没势的小场工。
“知道了。”周然盘算半响,挥挥手,示意助理出去。
助理转头就走,出门的瞬间,又听周然问:“他现在住哪儿?”
“住场工的房里。”助理回:“也是这样的院儿,不过他们是一群人一起住一张炕。”
毕竟场工人数多。
周然脸上露出几分嫌恶,他本想今天晚上过去看看的,助理这么一说他就不想去了,那么多人臭烘烘的,他就又倒下了,准备明天再见。
而此时的楚越,正在套被褥。
他以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出门要带仨保姆的大少爷,是真没套过被褥,笨手笨脚的,给自己套出一身汗来,等他套完了,大家也都洗漱完准备睡觉了。
楚越的位置是大家临时腾出来的,一个大炕上铺了六个床铺,大家都挤挤挨挨的睡觉,楚越刚铺好床,就见大家都挨个儿爬上床,石大哥还催他:“铺个床磨磨唧唧的,快去洗漱,天儿这么冷,早点上炕睡觉,明天还要起早。”
楚越就摸着黑用冷水匆匆洗漱,然后爬上了他的床褥。
深山的冬天有多冷,这老炕就烧的有多热,被褥都被热气蒸的滚烫,人一躺进去从头到脚的毛孔都被热的打开了,舒坦的很。
楚越在被窝里滚了一圈,听着一张炕上的场工们唠嗑,悄悄的从枕头底下拿出了手机,打开后将所有APP都刷了一个遍,盯着微信沉默片刻,又塞了枕头底下。
没什么好看的。
楚越在心里默念,既然都打定主意不再联系了,那他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一念至此,楚越心里莫名的轻松了些,像是压在身上的石头一下子掉了下去,他连呼吸都快活了些。
楚越突然又从枕头下拿出了手机。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片刻,然后点开微信,狠狠地拖出了陈妄的微信号,点了删除。
次日,清晨。
楚越一大早跟着石大哥起来去干活儿了。
以前他一直懒散度日,游戏火锅,时间总是一大把,但多数时候都很无趣,看什么都百无聊赖,他一直以为人的生活就是这样的,但等他上了班,每天开始脚打后脑勺的忙起来,才知道原来人生还有另一种写法。
从早上开始,他们就没停下来过。
石大哥有心教楚越,所以干什么都带着他,从一个小物件开始讲起,从怎么搬这个物件,再到这个物件是做什么用的,全都讲一遍。
讲到最后,没什么可讲的了,还会跟楚越说两句八卦,比如组里的谁和谁在偷偷谈恋爱,谁和谁因为什么事儿争吵过,说来说去虽然都是一地鸡毛,但也颇为有趣。
石大哥和他点明之后,他多少也留心了些,偶尔还会见到那对小情侣悄咪咪的相视一笑,偷偷聚在一起说点话,每当这个时候楚越就觉得格外有意思,有一种旁观了别人的人生的感觉,像是看电影似得。
隐约间楚越像是明白了为什么大家生活的都很辛苦,但是又都很快活了。
就算是苦,也能从中品出一点甜。
“楚越,来搬东西。”远处,石大哥突然喊了一嗓子。
楚越连忙跟上。
“麻烦大家帮我们周然搬到拍摄现场了。”说话的是个助理,笑的很温和。
楚越走过去的时候并知道是周然,他心里有点后悔,但人已经来了,只能搬。
走近了他才看见,周然的东西是一个厚重的实木躺椅和一个电热风,石大哥和另外一个人俩人一起搬着躺椅,楚越就去捧起了电热风。
电热风不重,就是个类似于电风扇的东西,但是它一插上电,往出哄的是热风,楚越抱着电热风,比搬着躺椅的石大哥走的快很多,他又一心想要避开周然,所以走的很快。
结果他才走起来没两步,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等一等!”
楚越一回头,正看见周然站在不远处,指着一个放在门口的暖水壶说:“你把这个也一起搬过去吧。”
楚越垂着眉眼,没去看周然,而是努力的拿左手和臂弯抗住电热风,又用右手提起了暖水壶。
他右手上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痂还没掉,所以还裹着纱布,但也不是不能受力,楚越从来不是娇气的人,忍一忍也就提起来水壶了。
只是手里提了东西,为了维持平衡,还要看路,他也就走不快了。
他走起来的时候,周然很自然的跟在他旁边,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瞥了他两眼。
今天的周然穿着一身精致的古装长袍,外面披着一层大氅,精致到头发丝儿,连眉毛上都是用细笔一根一根勾画出来的,外头阳光一照,他的卖相几乎都能拿出去直接拍定妆照,一发微博能引来无数粉丝们嗷嗷叫。
而反观楚越,身上穿着一身破旧的军大衣棉袄,脚底下踩着一双厚靴子,左手一个电风扇右手一个热水壶,早上估计只是用凉水抹了一把脸,被冷风一吹,嘴唇都要起皮了。
周然自认为从卖相上看碾压楚越,一开口时就带出了满满的优越感,昂着下巴问:“你当场工多久了?”
楚越蹙眉调整了一下拿壶的姿势,他手上提着东西,阻碍视线,走路颇为费劲,也没想太多,随口回:“没两天。”
“噢,我听人家说,你是高考没考好,然后来打工的?”周然又说。
这还真不是,楚越当时说的是家里欠钱不想读书出来打工的,只不过他看着显小,所以别人自动把他划分到了高考失利的范畴上,毕竟每年都有很多学生高考失败不念书,直接出去打工的。
楚越不太想多解释关于他自己的事,囫囵的应了一声,微微加快了步伐。
谁料周然就跟在他旁边,寸步不落,偶尔还会问他家里是哪儿的,还剩下几口人,处处踩楚越的痛点,楚越拧着眉,冷着眼,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周然却并没有察觉到楚越的排斥,因为他远远地看见了陈妄。
陈妄还是穿着男主常年穿着的白色长袍,头顶一块方玉,此时正手中持剑,远远地站在拍摄场地的边缘,蹙眉远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