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汐的声音拉回了纪廷昀的思绪。
他看向昭昭,越看越觉得她虽然长得像容汐,但也能看出自己的影子,无奈自己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两人都期待着昭昭的回答。
在娘亲怀抱里的昭昭面露认真的思考。
其实跟随娘亲长大的,年仅三岁的昭昭并不是很了解爹爹的含义。
但她见过别的小娃娃被爹爹抱起来骑在肩膀上的模样,那是她很好奇的感觉。
所以昭昭坚定地点了点头:“想!”
纪廷昀呼吸都慢了些。
他起身走到容汐面前半蹲下来,牵起昭昭的小手,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昭昭,我就是你的爹爹。乖,叫爹爹。”
容汐有些紧张起来。
就连屋子里伺候的侍女都不由得屏息以待。
当昭昭那声脆生生的“爹爹”响起时,容汐难以自控地落了泪。
侍女们也纷纷哽咽不止。
她们的年近而立依然独身一人的纪大人,今天不仅接了女主人回府,还突然就有了一个三岁的女儿。
这样艰难的认亲场面,实在太好哭了。
*
王宫,福延殿。
周穹斜卧于榻上闭目养神,两名貌美侍女环侍他周身,正轻揉慢捻地给他捶腿捏肩。
台阶下,有身穿灰衣银甲的禁卫正躬身汇报今日有关纪相国与伧国三王子的纠葛。
一身紫黑官服的御史大夫朱高义立身于一侧,静静听完禁卫所说后,对周穹拱手道:“王上……”
他仅仅开了个头,就被周穹扬手打断:“孤知道。廷昀如今做事,真是越发没顾忌了。他从前行事多谨慎一个人,为了个女人,竟毫不避讳,闹得人尽皆知。”
朱高义垂着头,一抹精光自眼底划过。
在他的挑拨下,周穹与纪廷昀原本坚固的同盟情出现了裂痕。哪怕周穹现在没把对纪廷昀的介意流露在表面,但与他商论这些事,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朱高义只先附和道:“相国大人确实受影响颇深,令人不能不为其忧心啊。”
周穹捏了捏眉心。
因为对纪廷昀失去了信任,他开始回想这几年来纪廷昀做的一些事。
改税制、修运河水渠、划郡改耕作,还有四设粮仓囤积谷物。这其中,曾有周穹觉得多此一举、收效甚微而反对过的事,但纪廷昀坚持己见,他当时也信纪廷昀,便由着他去做了。
现在想来,他这个真正坐在王位上的人仿佛只是纪廷昀随意插在这位子上的一张大旗。
作为周国最尊贵的人,周穹很难不去介意此事。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思考着要如何去处置逐渐超脱他掌控的臣子。
来自君王的沉默与犹疑,牵扯起在场每一个人心绪颤动。
良久,周穹睁开狠厉的双眼,自语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