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在面前的事物,伴着闯入口鼻中那令人作呕的,比之一楼所能嗅到的更为浓厚十数倍的腐烂恶臭,让人本能的想要避开这里。
但那些,都比不上来自视野中的冲击。
红的,黑的,灰的……
几只灰不溜秋的小老鼠在同类的尸体旁窜来窜去,腐烂的肉块看起来就像一块黑炭,任由米粒大小的蛆虫钻来钻去。被咬掉半边身子的流浪狗不知道躺了多久,大滩可疑的液体从尸体下漫出,它已经出现明显的组织溶解,黑斑密布的皮层几乎失去了原有形状。
大片碎裂的骨碴被甩在了角落里,上面还粘着尚未失去光泽的碎毛。几段带鳞的条状残腹滚在地上,生满霉菌,正被原本位于食物链下层的鼠类细细啃食……
地上,墙上,大团干涸的痕迹,甚至天花板上都带着星星点点的褐斑,以及大量的深色污渍,有些黏稠的液体甚至还未风干。
胃部开始翻江倒海,抽搐的反呕感无视了脑部的催促,在喷出混合着食物残渣的酸液同时,带着身体产生应激式的冲动……是的,除去少数本身工作与此类内容有关者,大多数人的反应本该是如此。
但有人并不想这样。
他清楚的感觉到了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正从心中不断涌现的那份恶心感,与其说是常人那样的生理自然反应,倒不如说是以往的固有印象,包括生物的先天遗传经验等所导致的一种单纯心理层面上的厌弃。
这并非什么不能客服的东西。
……
入目所及,与其说是一层楼,倒不如说是一个腥臭的巢穴,一个小型的屠宰场,一个……专属于楼下那只怪物的“餐厅”。
老鼠、鸡鸭、狗、蛇、猫……
看了良久,谷胤才收回了目光。
相比之下,这里并未发现他最不愿意看到的那种生物被进食后留下的痕迹,真正遭了毒手的基本都是一些中小型动物,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是只被吃的仅剩下条前腿的犬类,按感觉估摸着体格不超过百斤。
当然,同样也不排除被“吃得很干净”这一类的可能性。
刚刚抬起一只手,青年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放下了手腕。
……
回到一楼,宽头鞋再次真切踩在了地面上。
笼子里的野兽依然在疯狂放声咆哮,身上有些烂皮都挣扎得快要翻卷开了。兴许是听得有点烦了,有人随手在那个空气囚笼的“外壁”上敲了敲。
戛然而止的嘶吼,几乎下一瞬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低声哀鸣。
一段无形的振动霎时间沿着囚笼扩散开来,却出奇的丝毫没能影响到外界。
开始了高速共振的内部活动空气就像一套流动的音阶,振动,传导,同化,看似轻微至极的振颤,正将高频震荡下蕴涵的动量飞速传递向每一个与它有着接触的部分……这当中,自然也包括了身在其间的血肉之躯。
众所周知,魔鬼往往隐藏在细节之中。
在仿佛浑身由内而外被一点点撕裂般的痛楚中,原本中气十足的暴戾咆吼声,一下就变得安分了许多。
“所以才说,实在无法交流的情况下,单纯的暴力也不失为一种共同语言嘛。”
耳边清静下来,谷胤如是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