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红两色,勋章的主体结构是一枚五角星,内角包裹的圆框中靠边环绕着写有【cлaвы】的纯红珐琅飘带与修长的月桂枝,正中央图案则是顶着一粒红星,旧克里姆林宫的斯帕斯基钟楼。
他将勋章翻过来,让年轻毛熊清楚地看见,那满是划痕,锈迹的徽章背面,中间图案是一枚圆环,内部只有一组凸起的字母:cccp。
是了。
当这个全副武装的年轻登山者尚未到来之前,孑然一身的老人,苦苦盘坐在这片仿佛被遗弃的冰冷世界里,满怀孤独,忍受风雪,逼近死亡……
唯一继续陪伴着他的,便只有手中这枚同样冰冷的事物。
“我能感觉到……这幅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但也更加接近那道门了……我绝不能放弃。”
“如果最后真的倒在了这里……那或许就证明,是时候让我去……见一见我的家人和老伙计们了……其实我很想念他们。”
赤袒的上身在刀割般的凄厉风雪中久久伫立,毫无疑问,宝贵的热量正从每一个毛孔间争先恐后地逃逸开去。可就像感觉不到体温的流逝一样,这位“苦修者”仅仅是站立在那里,口中吐出令人不甚明了的,犹自带着颤音的话语。
他恐怕是有很多话一直憋在心里吧?
可就在这样一片喧哗而死寂的冰天雪地间,又有谁能作为最后的听众,分担一点它人心中的万分煎熬?
格列布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正燃烧着某种比钢铁还要固执的东西。
“我已经老了,能够像是过去……一次次越过炮火那样最终站到这里……感受年轻时的精力,这或许就是老友们的‘关照’吧……我宁可死在这里,也不会退后……让他们蒙羞。”
抱起那点食物,转过去掩放在黑石后方,背风方向的一处缝隙下。
老人回过身来,轻轻地推了这个三十多岁的家伙一把,眼神就像在看着一个尚未长大的孩童,“走吧,年轻的达瓦里希,别为我担心。”
他挥着手向年轻的毛熊告别,声音依然压得很低。
“老死在床上,绝不是我们这样……已被抛下的老东西该有的归宿,快走吧。”
迎着那双黯淡而灼烈的目光,不知为何,格列布的喉咙仿佛被寒风哽住了一般。
登山者再三试图张嘴,可劝说的话,始终也没能说出口。
最终,他咽下了多余的劝告,就此打消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当一个男人决定豁出一切去做成一件事时,任何无论是否发自真心的劝阻……其实都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你所能做到的,就只有祝他好运。
……
冰爪在地面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脚印。
循着下山的另一条路线,格列布小心翼翼地从低风口处一步步往下挪脚,却还是忍不住冒着风险回头望向上方,仿佛还能够看到那个再度被风雪逐渐堆压起来的身影。
抛下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即便知道这是对方的意愿,即便明白那位老人甚至未必需要自己的帮助,但不得不说,他的心里还是充斥着一股难言的失落,仿佛当了逃兵般的自我厌弃感。
但很快,他就没有心情考虑这些了。
一直走出去了很远,足足翻过了两三处下降岩区,有人才听到雪山间回荡着那声失真的模糊咆哮。
“Длrcoвetckonmatь!ypa!”
……
仅仅十几秒后,由静到动的大片苍白洪流骤然坍落,冲过了远方那片早已看不清楚的缓坡!
声如卷雷!
这一刻,年轻毛熊的脸色,简直已经白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