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当地人飞奔来去,不顾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往返取来了更多的礼佛香烛,旋即一支支火星,苗焰幽燃而起,遥遥向着树下叩祝。
旁边的僧众见状也袒露半衣,助他遮蔽野风。
许是由此生出几分灵感,戴着只帽子,赤着脚的半大少年忽然率先向着周围的树下跑去,突发奇想般地学着前方菩提树下那位“高僧”的姿势,静静趺坐,一言不发。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模仿风潮。
不少人见状都是一愣,随即醒悟过来,同样起身疯狂四处寻找周遭的菩提树,就此坐下,咬着牙摆出一个个显得格外别扭的参悟姿势。
有性情急躁者眼看在近处再找不到一株其下无人之树了,便干脆厚着脸皮直接坐在已然有人的树下,浑然个八风不动的架势,其他人视此自然也是纷纷效仿。
——很快,每颗树下便都坐了大大小小的十几人至数十人不等,分明不同肤色语言衣饰之人聚作一团,你触我我挤你,推推嚷嚷,靠得分外紧凑。
却如猴沐衣冠,只是学的有模有样。
一位长年日晒黑肤的僧人,跪在一块正对着前方,先前恰有一支菩提花于上散去的地面石板间,一遍遍深深叩首下去,面颊上流出血色,动作渐渐也摇晃了起来,他却仿佛无知无觉,仍旧如此,带着地上留下了斑斑血迹。
还有后来的棕发游客从楯柱间跳下,试图绕过人群,继续向前靠近,却被前面的僧人陡然拉住了肩头,摆首喻意不可造次。
前靠者尚且心有不甘,脸上一副语言不通难以交流的模样,试图装傻避开牵拉自己之人。出乎意料的是,此时便有更多的人一并拉住了他。
众目睽睽之下,眼见得犯了众怒,这位大头宽额,体型中等的外国男子尴尬一笑,这才机灵地举双手过头,示意放弃。
更多的人却只是肃然叩拜观摩,静留原地,围着周遭黑压压的一片,神色各异,任由金光洗涤遍身,不敢动作。
……
时间推移,前方金华益盛,遂发光明如莲,瓣瓣皆清,映得地上块块石板间的缝隙都一同明亮了起来,周遭的种种长木树影更是随之消退,往以照遍十方。
但自始至终,也没有人于此大声喧哗。
亦说不清是一种怎样的领会。
就仿佛冥冥之间,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明白了一点:此地今当肃穆一二,不应擅自出言相执架。
唯有那道已然随生光彩的身形,端坐如云广茂的老树之下,一股愈发安宁祥和的韵味无形间四处流动,使人渐渐平息纷扰,心中清明。
包括那些在石塔雕像间停落驻足的禽兽飞鸟,也如生出足以感受一二气氛的智慧,保持了近乎违背本能般的静默,只是安分注视着这里,未曾有什么逾越的动作。
没有由来的,便有许多静心者领会到了那份悸动——
时非生受,不作苦乐。
然此时终究有尽,恰如优钵昙花,一放即收,无有长住。
故而余下光阴……已然不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