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阁>玄幻魔法>王国血脉> 第149章 埃克斯特人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149章 埃克斯特人(3 / 4)

下一刻,还不等泰尔斯反应过来,詹恩就表情一肃,猛地站起身来!

“为什么,特伦特男爵?”

南岸公爵高声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詹恩向前一步,倚上二层的栏杆,把泰尔斯挡在所有人的目光之后。

特伦特男爵疑惑抬头。

“翡翠城里的土地如此紧张,可即便在城郊,大部分用地也不作耕作用途——我们并不多生产粮食,”詹恩面无表情,“那么为什么,为什么翡翠城以外的田地,乡村,以及其上的农民猎户们,包括你领地上的农户们,要向我们提供他们的作物,原料,粮产?为什么他们要养着翡翠城里逐年增加的人口,好让我们不饿死?”

如果我现在从后面推一把……

泰尔斯盯着詹恩在栏杆前的背影,计算着二层到地上的高度。

但他随即摇摇头。

不不不,别多想。

怎么可能!

“公爵大人……”面对詹恩,特伦特男爵似乎天生就气短一截,他没来得及说话就又被打断。

“是我们逼他们的吗?还是我们抢他们的?抑或是我运用特权,诉诸传统,把他们都洗脑成奴隶,乖乖为我上供?”詹恩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

“因为领主保护他们!像你我一样的领主,公爵大人,”特伦特缓过来,不服气地道,“这是神圣的契约和传统,上供领主是他们的义务……”

“那又为什么,特伦特男爵!”

詹恩冷冷继续:

“你身上穿着的这件大衣,里面是什么料子?呢绒?不,不重要了,为什么它们会有这么好的手工和形制,既美观好看又方便保暖?你的庄园里有这样的手艺吗?”

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反应慢,男爵愣了愣神,看向自己的大衣。

“噢,因为这不是从你的庄园和村庄生产出来的,”詹恩恍然道,“而是你从翡翠城里买来的——兴许还有你家里的一大堆物事,从你老婆身上的脂粉饰品,到给你儿子准备的葡萄美酒。”

“因为翡翠城生产更多的东西,更多的商货,更多的资源,更多的工具,反过来交换给他们,”詹恩冷哼道,“他们,你领地上的农户们才会带着土地里产出的——原本只需要储藏进仓库等待过冬的——粮食,走出乡村来到城镇,参加集市,最后出售给我们。”

“所以,翡翠城里的人,像我这样的‘领主’,才不至于纯靠你一个男爵上交的那一点租税过活,要么到最后活活饿死,要么就加税官逼民反。”

男爵张口欲言,却说不出话来。

“我们,翡翠城不只保护他们,”詹恩背起手,威严尽显,“也反过来供给他们,以换取他们的产出,因此双方才得以从翡翠城的发展里得利,从而让整个南岸领获益。

“我父亲免除他们的多余劳役,乃至定期兵役?这样他们才会有更多的时间,越发热忱,越发高效,在自家土地上的产出逐年增量,你的领地上的新生人丁才会增加,荒地的开垦才会越来越多,心思越来越活泛,产品的种类越来越丰富,他们才能将更多的产出卖到诸如翡翠城这样的城市,获取更高更多的利润。”

“可是我们的租税——”男爵似乎还想争辩。

“至于允许以现钱缴税交租……没错,你收到的租税里,实物产出少了,钱款多了,可正是为了换取交租的现钱,你土地上的人们才会更需要集市,需要交易,需要以货换钱,凑足租税。”

在后面的泰尔斯听到这里,不由得深深蹙眉。

詹恩的一番话说得原本嘈杂的大厅鸦雀无声,只听他一人演讲:

“越来越多的人们才会载着出产去往城镇,来到翡翠城里,出售粮食和其他能卖钱的货物,以形成有规模的特产,吸引更远方的商人,而他们的到来,能带给翡翠城——乃至南岸领和星辰王国——自己所无法生产的东西。

“循此,无数的粮食、农产、原料才会流动起来,流入城镇,支撑人口,从而带动商贸,连通远近。而城镇里工匠们精心打造的货物也才能反哺回你和你土地上的人民,让你能享受文明的产品和远方的商货,不至于窝在城堡庄园里,守着褴褛衣裳和破碗烂盆,不识七海,不知四方,坐井观天一辈子直到老死——你还需要我再提醒你,这件华贵的大衣都有哪些原料,而它们分别是在哪里产出和制作的吗?”

詹恩痛斥道:

“男爵,你所厌恶的减役免役,你所不感兴趣的现钱缴税,它们连接着城市和乡村,维持整个南岸地区的经济运转,这才是这些法令存在的意义!”

“但是……传统……”特伦特被他说得满头冷汗,但是依旧不肯放弃,“原来不是这样的……我祖父那时候……”

听到这里,詹恩没有像方才一样马上反驳。

他露出犹豫和难色,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长叹一口气。

(“真他妈能装。”——事后的泰尔斯)

“我知道你的难处,男爵,我也清楚你的打算,但泰尔斯王子的莅临不是你借机发难的理由。”

詹恩公爵抬起目光,话语生寒:

“也不是你借王室之威,施压横行的工具。”

此言一出,审判厅里人人一凛。

“但请勿忘,特伦特男爵,你四代之前的祖先,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庄丁,在空明宫的属地里劳作耕种,”鸢尾花的主人语气渐渐温和,“是的,我记得你的家族,事实上,我知晓我麾下每一个封臣的来历和过往。”

特伦特男爵怔怔地看着他,微微颤抖,

“第四次大陆战争给了你祖先上战场证明自己的机会,他把握住了,挣来了特伦特的姓氏以及勋爵的爵位,他的子孙又更进一步,赢得封地与守土之责,将爵位变成家族世袭的荣耀,最终传到你这一代。

“所以,相比起普通人,特伦特男爵,你有更多的机会:你出生在仆人和奶妈的呵护中,你有自小就接受常人无法可想的的教育,你还有一大片土地,你有家族的名望,你有祖辈留下的积蓄,你有数代人留下的关系人脉,你有依然具备军事意义的城堡。”

詹恩紧盯着他,目光复杂,似有怜悯,又似有愠怒。

“你有你的姓氏……以及它所代表的特权,收税、征召、审判……太多的特权,有些看得到,有些看不到。”

“而你却落得这般田地,财政窘迫,家徒四壁,甚至要靠非法手段来盘剥子民,”他话锋一转,“还推说是我父亲的法令,是翡翠城的发展,害得你沦落至此?”

“不。”

鸢尾花公爵斩钉截铁地道:

“你之所以如此,特伦特男爵,是因为你不愿睁开眼睛,接受现实,以做出改变。”

他说着话,突然伸出手臂,向着整个大厅示意:

“这里是我家族的空明宫,但也是翡翠城的审判厅。”

“可是你,男爵,你却离不开你的城堡,离不开你的庄园,离不开你的管家,”詹恩冷冷道,把男爵说得无地自容,“你离不开地位比你低,要叫你老爷的农户——不只因为要靠他们的劳作和产出来养活自己,更是因为你需要他们的地位比你低,需要有人看着你时,目光带着顺服和畏惧。”

“你离不开从小到大对周围人呼来喝去的感觉,离不开有人吹捧,有人谄媚,有人上供,有人低头,有人让你颐指气使的那份优越感。”

詹恩寒声道:

“这才是真正阻碍你过活的东西。”

审判厅里无比寂静,每个人都在思考着公爵的话。

唯有泰尔斯紧皱眉头。

“但我们是星辰王国!我们是帝国血裔!”男爵难过地道,“我的祖先保护他的子民,他的子民附庸他的统治,我们从国王到百姓各司其职,从骑士到商人自有所归,这才是统治……”

“我也为自己的姓氏和血统自豪,为家族的悠久历史骄傲,”詹恩很快地打断他,“但我宁愿把这种情感放在心里,而非强加到他人头上,以陶醉自我掩盖实质,却招致厌恶和自甘堕落。”

“不管你是四代之家,”南岸公爵轻声道,有意无意地向旁边踱步,露出泰尔斯的身影,“还是帝室后裔。”

泰尔斯马上感到有不少目光投射而来。

真是操了。

“要论血统,这个大厅乃至这间宫殿,这个城镇,都没有人比我身旁的泰尔斯殿下更加高贵,那可是曾见证帝国辉煌的璨星王室。”

詹恩说着,从衣兜里伸出手,将一枚银币弹落楼下,被男爵一把接住。

“然而当你拿出一枚银币,就会知道,连他们也清楚明晰地知晓:王者不以血脉为尊。”

特伦特男爵看看银币,又看看泰尔斯。

王子不爽地抿起嘴。

“璨星王室谨守法理,遵从规则,他们明智而克制地统治王国,他们带着礼节和尊重来到这里,来到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城市,他们从不贸然插手下属臣民的生活,不会粗暴地干涉翡翠城的内政,无论是我们的统治方式,还是我们的实际利益,因为他们深知自己的责任——但你呢?当你声称要诉诸星辰正统,从而对布伦南审判官无礼的时候呢?”

老审判官咳嗽一声,坐得更直了。

“翡翠城是公正和法律的城市,这不仅仅是我们自夸的过誉之辞,”詹恩扬声道,“翡翠城相信公正,相信没有不劳而获,相信付出必有回报,为了确保这一点,翡翠城也相信法律,相信统治不应混乱随性,规则理应公开明确。”

“你以为你在诉诸传统,利用身份赐予你的特权,管教你辖内的领地和人口,但若我支持了你的申诉,倾向于你作出仲裁,那就是允许你挑战整个翡翠城乃至南岸领的统治根基,那才是不负责任的。”

詹恩缓了缓,叹息道:

“我知道,传统和法律之间的关系相当复杂,有时候甚至互为因果。但有一点,法律不能因为上位者的意愿而随意更张,因为我们相信在此城所能看见的范围内,有些规则,即便是我,姓凯文迪尔的世袭统治者,也不能打破,没有秘密,没有黑幕,没有例外!”

“唯有如此,为所有人所认可和遵守的规则,才能反过来促成所有人的福祉。”

公爵回过神来,义正词严:

“因此,我无法为你仲裁,特伦特男爵。”

“我也奉劝你,收回当众逼王子为你仲裁的打算——他这辈子被人逼着做的事儿实在太多了,你排不上队。”

泰尔斯小脸一黑。

男爵浑身一颤,跌坐在席位上。

詹恩微微一笑,同样坐回席位,收获泰尔斯的白眼。

一声,两声,三声……无数的掌声接连不断地从旁听者中响起,詹恩谦和地挥手回应。

咚!

“肃静。”

审判官面无表情地把庭上的秩序拉回来。

“抱歉,布伦南审判官,”詹恩向着老审判官歉意一笑,“我越俎代庖,把您的案子带偏了,事实上,我也许应该聚焦在案件本身。”

“非但如此,小子,”布伦南不客气地道,“你还把审判厅的场合,变成了你阐述政治理念和出风头,乃至和王室博弈的地方。”

詹恩面孔一僵。

泰尔斯眉头一舒。

“因此,本庭要对你处以三百个托蒙德金币的罚金,詹恩大人,”布伦南审判官冷冷道,“你对此有异议,或者要上诉吗?”

詹恩狠狠蹙眉。

等等,多少?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