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太子殿下站立在高大的马车上,愈发地显得居高临下,对所有人都居高临下。。。
他对着大门方向抬起一只手,手掌是向下的,微微地招招手,示意齐玉池过来。
齐玉池当然看得见,抖了抖肩膀,挣脱贺复的手,向前走去,因为腿上仍然残留着酸软之意,所以有些蹒跚。
走在两边禁卫军的夹道间,齐玉池是有些怕的,这些人,每一个都能轻松地取下自己的性命,他们每个人的刀,都沾着上一个敌人的血,每个人的盔甲,都可能留着上一个敌人刀剑的印痕。齐玉池刻意地尽力盯着前面的马车,意图忽视周围的卫兵,他甚至觉得,腿上的酸软,恐怕不是由于之前跪得太久,而是因为现在心里生出的恐惧,走在这样的夹道,并不是普通走路的那样轻松。
离马车近了些,四匹附着铁甲的高大战马,让齐玉池忍不住心生逃离得欲望,那样高大强壮的马,吐气如柱的鼻孔,不安分地扭捏的马蹄,远比巷弄里的疯狗更有视觉上的冲击力,也让人心里更加害怕,每上前一步,都是心尖儿上的折磨。
齐玉池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了马车边,撩起衣袍下摆跪下,看着车上的太子恭敬喊道:“父亲”,而后磕下一个头。
相比于之前的人也好,兽也好,最让齐玉池恐惧的,一定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即使他是自己的父亲,自己现在在世上最亲近的人,但,这也是未来的一国之主,迟早会掌握无人可比的力量,而他,也早已经没有了私情。
齐玉池抬起头迎接父亲的高高在上的俯视,胆子很大地直视着父亲的眼睛,那里面并没有一点儿凶狠的意味,却也找寻不到一丁点儿的慈爱。
太子在自己的长子身上多看了两眼,而后转身进入车厢,轻轻抛下了冷漠的两个字:
“进来”
以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两个字,并不是因为自己是对方的父亲,而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儿子,他有那叫做“儿子”的身份,,,仅此而已。
高高的马车,齐玉池当然是爬不上的,两名卫兵上前,各抓一只手臂,按住腰,支了上去。
进到车厢内,车厢并不小,座位贴着车厢壁连了一圈,坐个七八人绝对绰绰有余。
父亲齐建国坐在最深处,头靠在车厢两边相交的夹角上,已经在闭目休憩。
齐玉池坐了个离父亲不远不近的位置,望着父亲。那张脸,远看时觉得白净,近看才看得出深深的疲倦。
“父亲”,齐玉池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小心询问道:“母亲死了,之后怎么办?”
齐建国还没来得及睡着,听见了齐玉池的问话,有些不喜,没睁眼,却皱了皱眉头,用以压制自己的烦厌,“回去再说”,说了这四个字,就没了下文。
听到这几个字,齐玉池不再敢继续问下去,头失望地偏向一旁,独自默默发呆难过。
从马车外传来樊卫国的粗壮的命令声:“出发,回城。”
于是,马蹄落地,车轮碾泥,甲胄铁击,各种杂七杂八的混乱声音从四面八方将齐玉池包围,马车,开始摇晃前行。
大半个时辰后,晃晃悠悠的马车慢慢停下,齐玉池猜测是到了宜安城西城门。
果然,马车外响起了守城门的将士的询问声,而后又是樊卫国炸呼的答复声,待应付完城门边将士,马车又晃晃悠悠地继续前行,并没有胆量说查看一下马车,毕竟里面是太子。
进了城后,马车明显变得慢了些,也稳了些,耳边也多了街边常有的嘈杂声响,如果是以前,齐玉池一定会掀开窗口帘子,看看平日不允接触的热闹,现在,却没了那份兴致。
又大半个时辰,马车再次停了。
齐玉池有些意外,按理来说,父亲会先去皇宫,但这个时间,明显不太对。
马车边上传进贺复的声音:“太子殿下,到了。”
齐建国缓缓醒来,按了按脖颈,理了理仪容,说道:“和我出去”,而后钻出马车,齐玉池也理了理衣服,尤其是膝盖上的灰,紧随其后。
出了马车,齐玉池发现自己是到了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是太子府大门外,这时,已有几多士兵守在门边。
一名四五十岁的老将带着两名随从迎上来,对着齐建国半跪地上道:“殿下,自今早五百禁卫军便已将太子府围守严实,恭候殿下多时。”
齐建国先是点点头,而后问道:“你没派人进去看看?”
老将摇摇头说:“没有。”
齐建国下了车,招手将樊卫国唤到身前,道:“卫国,你和你的人随我进去。进去后,控制住所有人”,又命令贺复道“看住齐玉池,别让他乱动。”
二人都道了声遵命,齐玉池有些不解,咬咬牙道:“父亲,我要一同进去。”
齐建国只是微微回过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没说话,就又扭过头去,领着人进入了太子府。
齐玉池想跟进去,却被贺复命人死死摁住,挣脱不了。
看着鱼贯而入的卫兵们,齐玉池心情十分复杂,他非常迫切地想要进去,进去看母亲死去的遗容,进去看父亲将会如何处置那个罪魁祸首的女人,但,只能成为奢望,只能是坐在马车车夫通常驾车时坐的车板上,默默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