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尤思渺的烧降下去了,只是人还有点迷糊。
醒来时尤怀远已经不在床边,大约是看没什么问题之后就回房睡了。
他喉咙干得冒火,想起床喝水,四肢却像是在汗水里泡得酥麻,动一动就得碎成渣。他只好又闭上眼睛,告诉自己睡着了就不渴了。
然而他从下午就开始睡,现在烧也退了,大半夜却突然精神得很,没一会儿又把眼睛睁开了。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好,就只是窝在被子里愣着。
床头有一盏小夜灯,胖乎乎的,不亮的时候是奶白色,夜晚便漾开一层浅蓝的光。此刻,清雅的蓝光罩着床头,将摆在床头柜上的物品都勾出一圈隐约的轮廓,显得夜色更加寂静。
灯是江时买给他的,藏在阴影处的相框里放着他和江时在游乐园的合影。
他很想念江时。
他想起发烧时凌乱的记忆,觉得现在自己清醒了,可以重新思考一下昨天的事情,好想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让江时生气。
可努力了一会儿,他有些悲哀地发觉自己只是醒了,并不是清醒了,他的脑子还是像浸在浓浆里,难以转动。想来想去,只有思念的酸涩越来越浓重。
他摸出枕边的手机解锁,弹出来的只有他常玩的游戏提醒他收取爱心的提示。
他不甘心地点开江时的对话框,然后又失落地关掉。
重复几次后,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再次入睡前,他终于忍不住给江时发了消息。他眯着眼睛努力斟酌词句,删删改改,最后发了自认为最懂事贴心的一条:
时哥,你睡了吗?我今天发烧了,但好好吃了药,现在已经没事啦(微笑.jpg),就是有一点想你,你不要生气了,要好好休息,等你忙完之后记得要来陪我((づ??????)づ)
一觉醒来已是清晨,这感冒来得急走得倒也快,起床洗漱完后,尤思渺整个人都变得清爽起来。
手机昨晚不知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尤思渺咬着从客厅桌上顺手拿的吐司,将充电器插好重启了手机。解锁之后,他的心突然往下沉了沉。
没有一条新消息提醒。
或许是还没起床吧,昨天江时走之前说他很累,那大概也需要睡个懒觉,自己又是昨天半夜发的消息,江时没有看见也是正常的。
尤思渺将剩余的吐司边全塞嘴里,有些困难地嚼着,很快用这个想法说服了自己。
但他还是难以抑制地有些失落,毕竟从前每一天,江时的晚安一定会在他睡前准时发到手机上,而早上醒来,弹出屏幕的消息则一定有江时的早安。
他费力地将吐司咽下去,盯着静止的屏幕发了会儿呆,尽管期待的小红点还是没有出现,他依旧忍不住点开了消息栏,却发现了一件更加令人泄气的事情。
他明明记得自己昨天发消息前有好好想应该发些什么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编辑好的消息全都不翼而飞,他头像后头的气泡里,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号和拼音,最后跟着干巴巴地“来陪我”三个字,显得生硬又冷漠,像是坏脾气的小孩胡乱发泄一通,还蛮不讲理地提要求。
难道江时看了消息生气了?
或者说,更生气了?
担忧涌上心头,他很想给江时打个电话解释一下,又怕是自己多想,打过去打扰到江时休息,反而惹他生气。
其实他以前从不考虑这些的,想江时了,想要江时陪了,想撒娇了……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以什么方式,想念了就去亲近,从不畏畏缩缩。
可江时从前也是不会为这些事情生气的,昨天的事让他突然变得没有底气。
像爬惯了主人枕头的小猫,有一天突然被拎着脖子扔下床去,得了一顿教训,再想往上蹿的时候,总归是有些犹豫的。
尤思渺满腹心事的在桌边纠结,好半天才察觉先前咽下的吐司块半上不下地卡在喉咙,堵得嗓子难受,这才放下手机,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牛奶。
赵阿姨大约是出门买菜去了,尤怀远也早早去了律所,家里只偶尔响起他自己拿放物品的声音。
这种过于安静的环境让他有些不安,他打开班级通知群,确认上周出差的建模课老师还没回来,意味着今天依旧没有课,便换了衣服,带了铅笔和速写本,打算到尤怀远的律所去呆着。
尤思渺到达律所时,尤怀年正在会客。他朝半透明的会客室门内张望,来者背对着门,打扮得体,看不见面容,但莫名给尤思渺一种熟悉感。不过他没多在意,他常来律所晃,偶然见过的访客里有这样的人也不算奇怪。
他决定先去尤怀远的办公室呆着,走前又不经意瞥了一眼,恰巧里头的人转身拿资料,露了半张脸。
尤思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昨天请他吃糖的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