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馥低头不语,心想,世上如果有鬼,也是先把你收了。
陆既明伸手推开了一扇门,那怪声更大了。
沈馥跟着他跨进门去,裙摆绊腿,脚步不稳,遮挡视线的流苏簌簌作响,沈馥勉强看清了房间中椅子上坐个人,眯眼细看,竟是未曾露面的陆重山,那一阵怪声居然是由他发出来的。
陆既明牵着他立在陆重山面前。
那阵怪声更响了,沈馥大着胆子,伸手将挡眼的流苏拨开一点,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陆重山比起上一回见到时更瘦了,原本还算是精瘦,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瘫软在座椅上,扶着椅子扶手,不住粗喘,出气比入气少,五官全部挤在一起,脸上沟壑纵横,涕泗横流。沈馥心里一惊,这竟是像那些犯了烟瘾的烟鬼。
陆既明拽着沈馥往前一步,沈馥松开手,那流苏又重新晃晃荡荡地挡在他面前。
“我长得像他吗?”陆既明问,“你的宝贝儿子。”
陆重山只是从喉咙里不住地发出“赫赫”声,也不知神志是否清醒。
陆既明拉了一把,沈馥往前两步,立在了陆重山面前。陆既明声音很轻很冷,在昏暗的房间里,像毒蛇吐信时的“嘶嘶”声:“你想起她来了吗?像不像?”
陆重山那浑浊的双眸见到了穿着嫁衣的沈馥,好似真的想起了什么来,大叫一声,往前一扑。沈馥一惊,幸好被陆既明往后一拉,没被陆重山扑到,扬起的裙摆在陆重山白骨似的手中滑过,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沈馥立在原地,看见陆既明站在他前面,低着头,好似在俯视最不足道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