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肉眼可见地冒出了一点儿湿汗。
梅洲君突然笑了一声。
陆雪衾含混道:“你的手很冷,你在记仇。”
梅洲君道:“这你可就见外了,拜你所赐的东西,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时候忘过?”
“同床共枕,我替你数着,三十六鞭,是不能忘。”
“多谢关心。”
陆雪衾凝视着他,接着把玩他的指尖,一根一根轻轻拨回掌心去。
他脸上的风平浪静没能维持多久,鼠尾油灌进去的瞬间,他的脸颊狠狠抽动了一下,这种不可遏制的震颤显然是从牙关底下迸出来的,甚至能看到清晰而强硬的肌肉走向,像地震中变形的岩石切面那样,一切有形无形的痛苦都翻到了明面上。
掌心里梅洲君那只手逃出去了,转而覆在他手背上,柔和地轻拍了两下——旋即闪电般掐住他指尖,用力一掰!
——喀嚓!
陆雪衾道:“又不长记性。”
梅洲君道:“大舌头,你就受着吧,我先收点利息。”
陆雪衾没什么动静,任由他把指头捏来转去,仿佛这人是在往他十个指头上套戒指。
他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梅洲君也觉得没趣,把他摔开了,道:“你这人啊,当姘头也当不痛快,当仇人也当不痛快。”
玉姮娥终于忍不住了,骂道:“姓梅的,你嘴上就这么不知咸淡?”
梅洲君理所当然道:“这你可问对人了,我祖上卖盐的,就喜欢做腌王八,要不是有这么家底,早就你们齁死了。”
玉姮娥道:“你骂谁——”
他这句话没能说完。
“走。”陆雪衾起身道,重新披上了外衣,一只手擎住了梅洲君手腕,“不急着算账,你又不老实了,得添一笔新的。”
第29章
陆雪衾此人性情阴晴不定,唯独有一个算不上优点的优点——言出必行。
梅洲君前脚刚从家里祠堂逃出来,转头又被他发落去给老郎神像点海灯了。
这活儿明面上说是供奉祖师爷,实则和幽禁无异,能供他歇息的,就那么几口大衣箱,还有个同他不对付的玉姮娥虎视眈眈地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