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
那道身影将花篮递给童子,却又立定了。
童子见他不动,不由问道:“先生,你就是这家里新来的人么?要不要带些时令花果,作案前清供用?”
新来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卖花童子年纪小小,说话却有些路数,显然是和富贵之家打惯了交道的。
连暮声道:“你常常在这里走动?”
“那是自然!城里的夫人太太们,都爱从我这儿买鲜花鲜果,我熟络得很呢!”
“梅家的人回来过么?”
童子原本说得眉飞色舞,听得这两个字,舌头猛然打了个结,小心翼翼道:“梅家?先生,你没......没看过最近的报纸么?梅家大少爷预备进城的时候,被强人劫杀了,梅家举家离了晋北。这宅子也换人住了,听说是哪位大帅用来安置姨太太的。你要找梅家的人,只怕来晚啦!”
原来如此!陆雪衾必然弄了具血肉模糊的尸首,哄他们离城。不,也不见得,说不定是安置在了城中某处,只在报上大施障眼法。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忽而冒出一点针刺般的酸楚,不愿令这句话传进连暮声耳朵里。这呆子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访旧却为鬼,同等滋味,他已尝过一遍——
“我知道,”连暮声轻声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他。”
他话说得平和,摘了眼镜,以口袋巾在镜片上抿了一抿。这擦拭的动作可谓细致,捏住镜片的手指却不易察觉地发起抖来。
梅洲君只来得及捕捉到他脸上一掠而过的痛色,他已在一片死水无波中,重新将眼镜戴上了。
“起雾了,这样看得真切些。”
这个动作透着一股书呆子气,霎时间将他拉回了人间,梅洲君却笑不出来。
这时真真切切地看去,连暮声远不如想象中那样纹丝不乱。正相反,他身上的衣衫都湿透了,眉目亦被洗濯出幽幽的冷黑,整个人如空心木一般,枝干挺拔之中,透出望不见底的疲乏。
说来也可笑,他与连暮声仅仅一墙之隔,却皆已是世间无名之鬼。
“先生,先生!”卖花童子道,“你......我也不知道你要来寻谁,这一枝杏花您收下吧,访亲问友都能用上,算我答谢你帮忙拾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