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能睡!分明是危机四伏的时刻,他怎么能如此松懈?
梅洲君被一种莫名的焦灼感摄住了,哪怕睡意浑厚得像一滩不断崩解下滑的烂泥,他依旧不敢倒伏进那一汪柔光中,仿佛水面亦是高空,一脚踏空便是万劫不复。
但那一双环护住他的手臂,却别有一番风雨不侵的笃定。
“不舒服?”
“......唔!”
连暮声留意到他微弱的挣扎,却还以为他怕疾行间的颠簸,遂解开大衣襟口,将他轻轻按在胸前。
“凡事有我。”
这话里似乎有催眠一般的力量,梅洲君脑中的弦忽而崩断了,眼前黑云扰扰,酒意所带来的麻痹感很快就席卷了全身。
这混乱的黑暗感不知持续了多久,他身上冷热交替,源源不断地出汗,颈窝里挤满了冷汗,水蛇般乱窜。好在大步疾行时的颠簸感终于被另一种有平缓的震荡感所取代,他倚靠在连暮声臂弯里,眼帘上盖满了橙红色的光,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周缓缓荡漾开去,说不出的迂回稠厚,仿佛身在襁褓之中。
潮湿的水汽......柑橘的香气......好热......哪里来的光?是天亮了么?
梅洲君本能地在那怀抱里辗转,只是连暮声风尘仆仆,衬衣亦是湿透的,袋口里透出什么硬物的轮廓,骤然触及面颊,竟令他打了个寒颤。
哒,哒,哒。
他一度以为自己听到了连暮声的心跳声。那声音极其规整紧密,近似于精钢圆规间不容发的转动幅度,因精确到毫厘而显得不近人情,仿佛笼罩在湿而冷的露气中,截不断,握不住,看不清,说不出的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