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人说,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我倒记起一番和蚍蜉有关的争论,”连暮声道,“曾有人为蚍蜉指一条生路,说是秋意如刀,草木摇落,与其霜冻而死,不如撼树求活。又有一人驳之,不可,大树倒则天下倾,枯木未必能逢春,且去遮风避雨。你说,该如何了结,如何决断?”
“你不是在问我,”梅洲君道,“你连大少爷观一叶而知天下秋,心中早已有了决断。事已至此,怎么反倒犹疑起来?”
连暮声仿佛被他问住了,半晌叹道:“天下之秋啊......顺势而为容易,骗过自己的心却太难,有一瞬间骗不过,便想不自量力。”
“如何不自量力?”
“我明知世间风雨不可停,朝生暮死不可知,你我如舟行水上,明日亦不知何所往,但在此时、此刻——我别无所求,只求做一分钟梦。”
梅洲君笑道:“你喜欢做梦?我还以为你生平不敢合眼,闭目亦掐分数秒,唯恐略失分寸。”
“偶尔。”
“一分钟太长,我不喜欢做梦,”梅洲君道,“我听人说过,枕戈待旦时,切忌做梦,一旦弄假成真,便会死在今夜。”
“我知道。但凡是人,便会不惜代价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