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如你?”
“驽钝如我。”
连暮声低声道,取下眼镜,以拇指按折眼镜腿,插回衬衣袋中。他额发亦为舱中冷风所掠动,数不清羽翮翩翩的乱影。这个动作仿佛预示着单刀直入的进攻,他面上的冷静自持一旦崩解,眼睛里的一切便格外近切,直直地抵在梅洲君面上。
——揉碎了,摊开了,给你看。
这种来源于目光深处的倾诉与抚摸无异,它们静静地包裹着梅洲君,以一种熟悉的,渴求到令人肝胆俱颤的力度,由额心流淌至颌面。
失去了眼镜的阻隔,梅洲君方才捕捉到了那眉心一道克制的折痕。他心中一跳,忽而明白了这一分钟粘稠的质地由何而来——连暮声正在把某些熨在身上的,极度压抑的东西,一丝丝抽离出来,萦绕在他身上。
这种心灵冥合的尝试是如此矛盾而徒劳,梅洲君几度从他的目光中读出了牙关发酸的意味,仿佛如山重压下,一缕不能自抑的真心。
一生只此一瞬,忘了今夕何夕。
山鸣谷应,仅此而已。
“洲君,”连暮声伸出一只手,道,“我还欠一点吞火的决断,能抱一抱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