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当即听出他弦外之音——离间计奏效,宋道海对陈静堂一行心生忌惮,又赶上这蹊跷的断电,怕是连面都不敢露了!
迟则生变,那几丸硝酸甘油珠还躺在天工盒中,若是在拖延中出了岔子……
"大帅,屏风来了!"
他骇了一跳,下意识避在一侧,只见几个卫兵搬了一架异常沉重的铜屏风,奔入厅中。屏风后又隐着一盏纸糊的灯笼,被捧在一个戏子手里。
"这是这出戏的布景,大帅或许用得上……"
最末的卫兵本欲赶他,闻声却催促道:"快点灯!"
噌的一声,灯笼薄壳里燃起一团红光。
天井中风雨如织,捧灯笼的戏子唯恐灯灭,还拿手掌轻轻挡了一把。火光幽微中,他脸上皆是湿浸浸的脂粉,林先生被他斜睨一眼,认出那应当是个丑角,只不知为什么,心里竟涌上一股寒气。
"闲人止步!"卫兵叱了一声,劈手夺过灯笼,亦奔进厅里去了。
这一耽搁,眼前的景象已大为不同,一扇高而阔的屏风横亘其中,将宋道海与一众幕僚隔于其后,仅能望见灯笼背光处晃动着的条条人影。
林先生背后飞快洇开一片凉意,还道是被斜侵的雨水打湿了——直到那股阴凉岔开了五根细长的手指,在他颈上轻轻一拂。
这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明,林先生的呼吸霎时间一窒。
什么人!
——吱嘎。
是门被反手带上的声音。
“约定的时候到了,是哪一边的来使?”宋道海沙哑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
对方亦低声耳语:"你敢应么?"
林先生干笑道:"你既然挟持于我,我不做声便是了。"
他目光闪动,朝着灯笼的方向疾行了数步,令自己的面容暴露在灯光之下,这见不得光的东西,应当不敢贸然露面——
对方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太近了,那声音依旧近在耳畔!
林先生瞳孔紧缩,下意识地扫视地面,却只望见了自己的影子。无论他如何作势整理衣冠,举步挪移,对方皆如一件无缝的天衣般披覆在他的影子上,捉不见,甩不脱,不露半点踪迹,仿佛仅仅是一场雨中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