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声,从四面八方扑向他,数不清有几重猜疑,他单手插在侧袋中,握枪的手依旧冰冷而干燥。
直到——
铛!
他踢到了什么,仅漏出一丝轻响,便被他用鞋底踩住了。
那轮廓是……半把残刀?
说时迟,那时快,他已侧转枪口,向背后的风声——
好浓的血腥气!
向他腰背袭来的,简直是一阵血雨,却裹挟着斩碎一切的,近乎凄厉的勇气。梅洲君毫不怀疑,他能在瞬息之间拧断自己的脖子,并向尸首踏上一脚!
只是——
来不及捕捉那一缕异样,他已听到了对方喉咙底下的喘息声,简直是负痛的野兽,压抑着含含糊糊的低语。
梅洲君的手指已扣下扳机,那一股力不可挽回地推进,直击在撞针上,但他终于听清了。
“别,拦,我……我要……去找他!”
那是——
枪口向下一错,子弹以毫厘之差脱膛而出,对方却重扑在他身上,以他如今的状态,根本无法抗衡,仅能一并翻倒在地上,喉中猛然腾起一股血气。
——蠢材,你看一看我!
他根本发不出声音,仅能伸出两指,去触碰对方的肩侧。
这家伙亦在脱力的边缘,伏在他身上许久不曾动弹,却不知哪来的力气,连拖带绞,生生向台阶下爬了数步。
梅洲君脑中晕眩,浑身血液逆流,才意识到自己已半身悬空——是枯井,这家伙体力不支,要将他推进井里!
此时已有月光,依旧看不清么?
——是我!
好在他的手指终于攀附在对方的手背,如往常一般,飞快拍了两拍,这一串小把戏终于如电流般,令对方猛然惊颤起来,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抱住了他。
“梅洲君,梅洲君……是你,是你?”
那声音里的后怕令人不忍心去听。
“天还亮着么……”
这句话戛然而止,惨淡月光已经洒下。
陆白珩满面是血,眼睑都被浸透了,显然方从疯魔中回过魂来,眼神异常惊惶,甚至不敢来碰他颈上的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