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英杰看到他,先招呼道:“林哥哥。”
“还不睡吗?”林疏桐轻声问道。
任英杰笑了笑:“想将药材认得更熟些。”
林疏桐瞧他拣药,分明是刚满十岁的孩子,却丝毫不见稚嫩。
“去天不明这样的地方,会害怕么?”林疏桐拿起段枯枝,放在鼻尖嗅了嗅。
任英杰以手支颐:“怎么会不怕?”
“可他是我师父,是他在雪天里,将群狼环饲被遗弃的我救回来的,予我衣食无忧与前途光明。”
“他收养我时,自己都不过十九岁,养着我这许多年,也吃了不少苦。”
任英杰浅浅一笑:“只是去天不明,又算什么呢?”
林疏桐也忍不住笑:“其实林哥哥也害怕,不过谢家哥哥想去,我也就只能跟着去了。”
“那和英杰一样呢。”
“是啊。”
早早睡下的谢照乘又翻身爬了起来,发散神识确定过林疏桐的位置后,推开了另一边的窗户。
月下松柏成海,间或有劲风吹拂,卷起墨青色浪涛。
峰巅白发覆首,谢照乘极目远眺,恰遇青年回眸,两人隔着百千松柏相望。
谢照乘翻身跃下竹楼,一道银光飞渡松海。
“照理说,你不是该讨厌极了谢家那群人么?”
白雪满头,如晦生却无心去拂开。
谢照乘摊开手,不多时,掌心就落满雪花:“大致是如此,但谢离不太一样。”
如晦生侧目。
“你知道的吧?七岁前我都是被谢家锁在九重剑阙的,中元那日与暮领着一众灵族要带我出来,碰巧那时妖皇知道我的存在,也来抢人。”
谢照乘脸上没什么情绪,仿佛说的并不是他自己。
飞雪连天,只这一会,两个人就快成了雪人,只彼此皆不在意。
如晦生抿了抿唇:“当然知道,演变成场妖乱,血流成河。”
“三日后,长公主就抱着你来寻我师父,那也是你我初次碰面。”
“我确实差点死了。”
谢照乘牵唇,那笑没什么温度:“那时战场太过混乱,到最后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我在何处他们都不知道。
是谢离发现的我,带我杀出重围,那是我第一次见人流泪,他说,他不知道我的存在,他对不起我。
但说到底,那些事,其实同他没什么关系,但谢离很自责,那时我也不明白,只能看着他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