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石咏听十六阿哥也提起了这一位。十六阿哥嘟嘟哝哝地抱怨:“都晓得苏州织造是个炭敬冰敬的大户,没想到这回史鼎进京,竟没往爷这儿跑一趟,就直接回苏州去了。”
石咏听说,也吃了一惊:“那位史侯爷,就这样回南了?”
“是呀!”十六阿哥悻悻地说,“人家总算是见到了十四哥一回,之后便立即回南了。爷可不算他什么正经主子。”
十六阿哥的确不算是史鼎的正经上司,但却是其兄史鼐的顶头上司。史鼎这次进京,压根儿不见十六阿哥,的确是非常失礼。
此外令石咏更加吃惊的是,如英曾经提起过,寄住在荣府的史家大姑娘,将婚期定在了腊月里,总要在年内完婚的。这史鼎,口口声声是为了侄女儿的婚事来的,那边刚刚将婚期定下,这边史鼎却快马加鞭地回南去了……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叔父呀!
随着天气一点点转凉,石咏的差事越来越忙。大将军王出征在即,内库的压力越来越大,而营造司亦有几处亟待完工的工程。一时石咏又觉分身乏术,好在他在两边各自培植起了几名得力的下属,技术上有唐英和“样式雷”支持,两边的差事都还算是有模有样,有条不紊地进行。
但是石咏往往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这日他回椿树胡同,直接先进西院。西院那边头一进,石喻正在自己屋里温书,见到石咏进来,从书房里冒个小脑袋出来打个招呼。
兄弟两人一起去上房看望石大娘和王二婶。石大娘慈爱地对石咏说:“去把你媳妇儿也叫来吧。咱们这小门小户没那么多规矩,一家人坐在一处好好吃一顿饭!”
石咏当即应了,赶紧去东院。东院上房没人,倒是东厢那里的玻璃窗内正透着灯光。
石咏过去敲了敲门,如英的声音在门内欢然响起:“茂行哥回来了啊?”
“看看我,按照你说的,把这些碎瓷片都归了出来呢!”
东厢的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放置着十几个小木匣子,以前大约是盛放首饰或是针头线脑之类小玩意的。匣子里面盛着各色碎瓷片。
早先贾琏塞给石咏的那只藤箱,压箱底儿还有些碎瓷片,石咏一直没工夫把最后那些全部收拾清理出来,正好如英说她有工夫,石咏便放心地将东西都交给了媳妇儿,指点她按碎片的釉面颜色、瓷土质地,一一分门别类,归置在不同的小匣子里。
这些本是水磨功夫,就是需要人耐着心思,一点儿一点儿地比对分类。前儿个石咏来看,如英还有大约三分之一没清出来,没想到今儿个就全得了。
石咏赶紧谢过媳妇儿,如英却又指着一匣子有些与众不同的碎片说:“茂行哥,你看这一匣,总有些碎片我瞅着不是瓷器,倒像是碎玉,就都收拾在这里了。”
石咏登时记起,贾琏这一藤箱东西,当初就是混了好些不同材质的。他大致扫了一眼,的确是玉质。石咏当即豪气地说:“回头我一一检视一遍,若是真有足够的好玉,给你磨个玉戒指可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的余光尚且瞟着那一匣子玉碎片,瞬间觉得那些个碎片竟然都稍许抖了抖,连带反射出的玉光也跟着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