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喻一面听,一张小脸便绷得紧紧的。
待到石咏说完,石喻马上就开口,点点头说:“可以的,大哥,为了我娘……”
岂料石咏截住了他的话,伸手摸摸他的头,说:“傻孩子,即便你去不了景山官学,你娘也会过得很好!”
难道凭石家兄弟两个,还照顾不了一个王氏吗?
“大哥是希望你为自己考虑,如果去了景山官学,你想学什么,想拜什么样的师长,结交什么样的同窗,将来想在官学读到什么程度,从官学出来又想做什么……最要紧的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看似随意地拍拍弟弟的肩膀,说:“大哥不需要你这么快就给出答案,你好好想一想。或是再与夫子聊一聊,与你的同窗们聊一聊,再给大哥答复也不迟!”
说毕,石咏便抛下石喻,自己去忙活去了。
石喻听了石咏的话之后,呆了良久。后来果真如石咏所言,去学塾拜见了姜夫子,与夫子一番长谈,又与几个同窗都聊了聊,在此之后,这孩子将自己关在书斋里关了一整晚,一盏煤油灯几乎亮到了天明。第二天石喻来寻石咏,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大哥,我都想明白了。”
“想明白就好!”石咏笑着拍拍石喻的头,说:“走吧,跟大哥去顺天府,拜见学政大人。”
石喻:……啊?
原来石咏一早料到弟弟深思熟虑之后,依旧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而他要的,也只是石喻这一番“深思熟虑”,预见了一切艰难之后,依旧痛下决心,坚持付出。
石家哥儿俩一起去了顺天府。景山官学那里,已经和顺天府学政打过了招呼。
如今的顺天府学政姓周,名叫周和正,名如其人,温和又方正,见石喻这孩子书卷气甚重,看上去知书达理,第一印象不错,便随意考校石喻几句“四书”命他解来听。
这些都难不倒石喻,对方问起,石喻这边是张口就来。周和正一面听一面点头,说:“难怪景山官学特为打听到这儿,就是为了收这样一个学生。”他以为是景山官学相中了石喻,所以要石喻破格参加今年的科试。周和正也起了爱才之心,少不了顺口点拨两句。
“多谢周大人指点。”石喻听见周和正随口指点经义,见解精辟,一点就透,也觉得颇为惊异。以前在椿树胡同的时候免不了会有些坐井观天,走出来与不同的人打打交道,更觉得他以前一味追求功名,恐怕确实有些太过激进了。此刻听见周和正的话,更加起了心要稳扎稳打,万万不能起了那等轻狂之心。
一时双方相谈甚欢,周和正告诉石喻自己在顺天府府学讲习的时间,邀石喻前去旁听。
原来,此前通过上一次岁试的生员,理论上应当在府学读书,此后再参加科试。然而不少人认为府学读书只是走个过场,因此府学的教学便渐渐简化为学政定期讲学。如今顺天府便是如此,一直到科试之前,周和正每旬在府学讲学一次,指点经义,回答提问。
石喻自知这是非常珍贵的机会,赶紧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