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影——”岚栖瞳孔微缩,注意力被分去大半。
女人借机挣开他的手臂,不断地往后撤,一边捂着喉咙咳嗽,还不忘得意洋洋地娇笑:“劝你尽早带他回去治疗,不然毒素入侵全身,就算不死,也会变成一个智力全失,双手残废的傻子。”
女人跑得极快,声音却能传得很远。
表面给人一种近在眼前的错觉,实际已经趁着他分神的时机,挣脱精神力的束缚离他几十米开外了。
再想寻找她的身影,恐怕得循着声音仔细辨别了。
如果还想留二影性命,就没办法追了。
岚栖收好图纸,将人背起。
一边往回走,大脑一边飞速运转着。
这个女人等级不高,应该只有三四级,但对待异徒的经验极为丰富,斗篷上的花纹精致繁复,金贵程度不像焦土附近部落里的人,况且,她是来帮“父亲”取回兵器绘制图的,兵器绘制图又是从五冥大陆传来的……
五冥大陆到焦土,起码有一个月的行程。
这张图纸要真这么重要,也不会几年以后再来取了。
其实更让岚栖担心的是焦土的位置暴露了。
——他和焦土存在着某种联系。
从出生起,岚栖的意识便和焦土紧密地融合在一起,宛如一颗参天大树,将根牢牢扎进这片深红的土壤里,既能感受土壤里跳动的脉搏又能吸取丰富的养分,一旦陌生人误入,便会下意识地把他们驱逐出去。
这是一个秘密。
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一般情况下,驱逐都能成功,除了无视异徒能力的巫者。
他无法干扰巫者的知觉,让他们绕过焦土,从其他地方走向目的地,所以才会导致前段时间巫者的误闯,同时,一旦准确知道位置,他释放出的能力便很难迷惑住他们的眼睛了。
没能杀死女人,终究是个隐患。
……
回到焦土已经深更半夜。
二影一直昏迷不醒。
岚栖在剧毒蔓延至全身前,砍下了他的手臂,老祭司用药草敷在创口处,依然止不住源源不断淌下来的血。
能不能熬过,就看今晚了。
芸蚕面色惨白地闯入营帐中。
她本该代替岚栖监视巫者,弟弟二影重伤的消息一传出,便心慌意乱地向唐边雅请示,希望能守在弟弟塌边,直到苏醒为止。
唐边雅叹息着同意了。
老祭司隐喻地透露,就算二影能救活,也只会变成一个残疾的废人,加上砍断手臂是外伤,内脏的破裂、出血是肉眼看不到的,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二影想要继续留在焦土,芸蚕就得一个人打两份工了。
回去的路上,岚栖正好遇上芸蚕。
她眼神空洞,动作木讷。
直到看见岚栖的手,才干巴巴地问:“你砍断了阿影的手?”
岚栖道:“是。”
芸蚕原本是冷静的性格,看向岚栖的目光却带着火一般的炽热与愤怒,哀伤、痛楚、批判,多种情绪融合在一起,以至于她开口时的嗓音沙哑压抑又沉重:“为什么要砍断阿影的手?他的手是用来拿弓/弩、保护焦土的、是用来砍柴做饭烧菜的,他这么重要的手,你却把它砍断了、砍断了……”
岚栖道:“他中毒了。”
“中毒了……”芸蚕死死地盯着他,愤怒与悲痛几乎吞噬了她的理智:“你不是异徒吗?你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不保护他?我们每年神祭,牺牲生命,祈求神明赋予异徒力量,不就为了族人的平安吗?现在阿影半死不活,你倒是健健康康地回来了……为什么啊?”
说着说着,芸蚕想到了什么,喃喃道:“我知道了,是不是你为了活命,把阿影当作牺牲品,要不然怎么你毫发无伤,他却伤痕累累……”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疯魔了一般,拉开弩,朝着岚栖射去。
如果被射中,当场毙命。
“你疯了?杀害同伴会被逐出焦土。”
族人在自己面前眼睁睁地被伤害,岚栖心里也不好受,但有些东西更应该说明白,他侧过脸,一把接住弩/箭,折成两断,将其中一段插/进芸蚕身后的枯树上,冷冷道:“知道你弟弟是怎么受伤的吗?他太冲动,周围全是尸体,漆黑一片,根本分不清敌人在哪,却还要执意寻找兵器绘制图……我劝他,他不听,我让他躲在帐篷里,他趁我离开之际还要冒险搜寻资源,结果跟异徒撞了个正着,你们是姐弟,思维行动相像,但没必要连这点都学。”
芸蚕微愣,终于平静下来,无声地落泪。
岚栖顿了顿,原本还想解释神祭不会对他的异能造成任何影响,也不希望举行神祭,但看着芸蚕几近崩溃的样子和满是泪痕的脸庞,没能继续说下去,只是道:“去之前,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弓/弩落下,芸蚕捂住了脸。
岚栖声音温柔下来:“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他。”
说罢,拿出兵器绘制图:“这是二影的,你替他交给义父吧。”
芸蚕还在哭。
岚栖个头比她还矮一点。
安慰人的时候,只好踮起脚尖,显得自己更可靠,这样做很笨拙,他犹豫了一下,摸了摸芸蚕的头:“你要是难过,可以打我出气。”
指尖的温度传到头顶的那一刻芸蚕才意识到,眼前看似沉稳的少年其实也不过十八岁,跟她弟弟相近的年龄。
她蓦然清醒过来。
自己这样做,是否太苛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