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草木妖,因为生于荒山之中,灵气不浊,尚且可集天地日月精华修炼,换做别的妖怪,伤人性命,不过只是等于以实果腹,就如同猎户打猎,猛兽捕食,为什么不可以?有什么不可以?
难道人用刀子砍杀猎物可以,但妖杀几个人,便是错的吗?
但是芸娘是我唯一的亲人,她说的,我都会听,她想要的,我都会陪她去做的。
就这样,我们走了许多年,从两个少女,变成了一老一少,最后,又只剩我孤零零一个。
芸娘是人类,人类的生命,对于妖来说,不过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罢了。
她一生从未婚嫁,拯救了不知多少性命。她慢慢老去,头发花白,牙齿松落,最后拍着我的手,在一个平凡的午后,闭上了眼睛。
我没有过多的悲伤可言,或许是我始终参不透人间七情吧。
我一直刻苦修炼,就是为了漫长的生命,能多与她多相伴几生罢了。
此时此刻,我无比庆幸自己是一只妖。
我亲手埋葬了她,再一次回到了属于我的那片荒山,闭关修炼。
我知道,下一世,我一定可以更快地找到她。
缘分何其奇妙,我陪着她走过了整整七生七世,每一世,她都从医,她总是在第一时间就相信我的话,相信我说的宿缘。
她的性格一直从容而温柔,她摸着自己眉心向下一些的位置,笑着说:“我相信你,我一直觉得,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找我,她会送给我一朵桃花。”
或许是受我的妖力影响,之后的几世,她的眉间,通通都带着一朵胎记,形状正是桃花。
山河变迁,沧海转眼就变成了桑田。
何处起了高楼与琉璃瓦,何处的宫门前又撒上了鲜血,谁家的少年郎上了战场,谁家的堂前燕,又飞进了谁家的屋檐。
在这些刀光剑影里,我依然只是一个过客。
时间就像一个轮回,几个百年过去了,足以让别的妖修出妖丹,或突破境界,或爆体而亡,不管是什么结果,多少不枉修行一世。
然而我只做了一件事,就是陪着芸娘缓缓而行,历尽山水,悬壶济世,行医救人,仿佛我活着,从深山之中走了出来,就只是为了做这些似的。
她在医术之上的天赋无人能及,每每她年幼时,我把自她身上习得的医术教给她,然而不出二十年,她就再次超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