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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为困意实在太沉,加上温楚身上的味道又太熟悉了,在雾气湿寒的深山里和还原度极高的碎尸一起拍戏的记忆很快被冲淡,把他一点点从《无刃之刀》里易言这个角色的心境中洗褪出来,然后放进无梦的睡眠中。
今晚他在闭上眼睛后,没有看不到尽头的窄巷、鲜血、墙上的照片和大火,没有白色的药片、酒瓶、乌木十字架和从高空坠落的视野。
褪黑素解救不了的梦境,竟然可以被她身上鸢尾和白麝香的气味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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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在早上四点半就响了,但今天起床没有之前容易,直到怀里的人被吵得受不了,嘟嘟囔囔地抬脚踢了他一下,严峋才睁开眼睛。
卧室里很暗,米色的窗帘被染成烟灰色,从起居室透进来的光也是烟灰色的,在昨天的大雾过后,今天下起了小雨。
片刻的恍惚过后,严峋发现自己这阵子又习惯了的头疼并没有出现,思绪很清晰,像被浸入到湛蓝色的液体中,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
起身按掉闹钟,他到浴室简单洗漱了一下,出来时就看到温楚已经默默坐了起来,正对着浴室的方向,眼睛闭着,头发比平常要乱,身上的肩带还耷拉着。
走近床边,他弯腰把她的肩带拉回到肩膀上,遮住在微暗的光线里雪白的风光,顺便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温楚感受到他的动作,睫毛颤了颤,开口时的声音有些含糊:“你要走了吗?”
“嗯,”严峋应了声,一边抬手解自己睡衣的扣子,告诉她,“现在还早,你再睡一会儿。”
温楚不知道听清楚了没有,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直到严峋脱下从家里带来的睡衣,换上T恤和长裤,才又怔怔地问:“那我睡醒了之后干什么呢?”
严峋从衣架上拿帽子的动作一顿,意识到她这趟过来好像没有什么别的目的,就是为了来看他的,所以当然也没有其他的行程安排。
可按照她一秒钟都闲不住的脾气,要是整天荒废在酒店的话……大概率会生气的。
于是考虑了片刻,他转头问她:“你想跟我一起去剧组吗?”
“……嗯?”温楚早上起来的鼻音透着点小姑娘的傻气,尤其在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下,反应过来后慢吞吞问他,“那你今天拍什么戏啊?在哪里拍?今天天气好吗?”
做梦都不忘自己身为顶级名媛在日常行程上的高规格。
严峋笑叹了声,告诉她:“早上要拍焚尸的戏,在工厂里取景,今天下雨。”
“……?”温楚一听“焚尸”两个字就忍不住皱起眉头,片刻后才一点点松开,很快决定道,“那我还是在酒店呆着吧……你拍完就回来,知道吗?”
“好,”严峋点头应下,想了想又补充,“今天我的戏份不多,中午之前就能收工。”
“那意思就是……你中午回来之后,就不用去剧组了吗……”温楚说着,腰杆已经眼见着原来越软,准备倒回床上继续睡回笼觉。
“不用去了。”严峋回答,在收拾好可以出门的时候,脚下的步子又没忍住,重新绕回到床边,垂眼看了她一会儿。
温楚在朦胧间能听到动静,感觉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太久,尤其是现在还是素颜的情况下,下意识伸手遮住自己的脸,在掌心里瓮声瓮气地问他:“你怎么还不走啊……?”
严峋被她这副模样看得好笑,俯身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然后亲了亲她的唇瓣。
“嗯……”温楚在被子下条件反射地扑腾了一下,跟着一句因为嫌弃而拖长的鼻音,等他松开后提醒他:“我还没刷牙。”
严峋眼底的笑意一下子被这句话勾出来,衬得眸光比昨天清亮许多。
而即便此时晨光旖旎的气氛被她打破,顿了顿之后,他还是告诉她:“温楚,其实我很高兴你昨天能过来。”
语气很认真。
但面前的人并不知道他最近的状态是怎么样的,没有完全理解到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有点感慨地长“嗯”了声,下一秒勉强睁开眼睛,抬手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道:“严峋,我跟你谈恋爱到现在,总算听你说了句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