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怨灵就麻烦了。
我捏着下巴,凑近打量那枚卵,宿傩揣着四只手,好整以暇站在一旁。
“怨灵会吸收人类的怨念,加茂牺牲掉的那些,恰好为他孵化提供了养料,真让人头疼。”
想起那个加茂,尾巴就隐隐作痛,那小子不愧是家族吊车尾,一腔热血是没错,却偏偏浇在火上。
“祛除怨灵与拔除咒灵不同,咒力源自诅咒,诅咒说到底也是人怨,使用咒力应对会适得其反。”宿傩伸出手,在卵(在他眼中是人类的脏器)上比划,“必须找到怨灵的根源,瞄准一点击溃。”
我边听边偷打瞌睡。
宿傩平日少言寡语,偶尔会像现在这样详细解释缘由,我虽然知道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传授给我一些知识,可我又不是他的徒弟,更不是人类,学习这些有什么作用?
“阿龙。”
“嗯嗯,我在听我在听。”
“并不是强迫你学习人类的规则。”宿傩声音低沉,听不出是不是在生气,“人有寿限,我迟早会离开你,那时沾染了人类气息的你,该何去何从?”
“.......”
我答不上来。
我与宿傩因果纠缠,此身已无法回归天地之间,因生死在我眼中如同呼吸般平常,以至于我忽视了,也从未想过宿傩会死。
他虽与他人身形有异,终究也会化为一掊尘土。那时,便再也没有人可以陪着我了。
“所以才教授我人活着的方式?你要我作为咒术师活下去吗?”
太狡猾了,两面宿傩。
分明是你许下要我留在身边的愿望,满足了私欲,又要擅自为我安排好你自己死后的道路吗。
从胸口涌出浓稠的情绪,眼角鼻尖酸楚,牵连着喉咙也不能正常发音。
我抬头狠狠瞪着宿傩的眼睛,除了脸颊上那只,他其他的眼睛统统移开,不与我对视。
于是我伸出双手,捉住宿傩装饰着黑珠的耳垂。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说,“人类对龙神的信仰日渐单薄,我的末路有二,一是混淆其他神明失去自我,二是随人类忘却彻底消散。”
“你是我最珍惜的信徒,我已决定守在你身边,待你死去我亦死去,再无苏生。”
我自认为说了极为漂亮的一番话,虽然确实是这么想的,但那时我还是漏算了。
宿傩因我无意间留下的“诅咒”动摇,仔细想想,龙神的偏爱正是推动他走上背离人类之路罪魁祸首。
宿傩眼神柔软,不再坚持留我独活。
我有些心虚,连忙补充道。
“不是为了偷懒不学才找理由推辞,你教给我的,我都会好好记得。”我拍拍他的胸口,说,“但作为向龙神许愿的代价,你也要好好供奉我才是。”
“比如?”
“比如我都还没吃到当季食材制成的料理,再磨磨蹭蹭逗留下去,春天都要过去了!”
宿傩大笑,伸手揽着我的肩膀,将我拥在怀里。
“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说着他带我走向那枚卵,“接下来可没有回头的路了。”
跨出一步,意料外,我们没有撞到那枚悬挂着的卵,反而像是走入了水幕之中。
宿傩的话在耳边变得模糊,在很远的地方,又离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