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安是独女,无论是父母对她其实都是溺爱,尽管这份溺爱里有很多让人觉得窒息的地方,但依然是一份纯粹又独一无二的爱。甚至在晋安的记忆里,关于父亲的最初印象,三岁前都是被这个男人抱在怀里,从没放到地上过。
晋安垂下眼,她心里又酸又涩,她又何尝不爱自己的父母,只是因为这个问题,他们不得不面临分别,也不得不用这样针锋相对的态度来对待彼此。
“很多人都不会跟父母住在一起。”晋安回答,“你的病要紧,我们的事情可以之后再谈。”
王清站起来,又重新坐下。晋安看着父母,叹了口气:“之前十几年,我做的很不对,没有联系你们,对不起,爸妈。”
王清和晋南对望一眼,他们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茫然。女儿一下子消失了十几年,当初的气愤慢慢的变成了担忧。自己的女儿,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脾气。但是都是一家人,脾气也很近似。王清和晋南也是堵着气的,他们觉得自己是对的,手段是激烈了点,但是也是为了孩子好,你看结果胡繁不也是结了婚吗?为什么你这个傻孩子就非要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呢?你出去,你出去又能过出个什么人样,真当北京那种地方好混吗?
结果晋安不止混了,还混出了个人样。卫东接的夫妻两个,说了一堆的晋安的好话,那种尊敬瞎子都能看出来。夫妻两又骄傲又落寞,还有点心疼和担忧。
现在陡然听到晋安服软,王清也忍不住念叨:“你现在是混的还可以,但是孤身一个人,又没有个孩子。你现在也算不上特别老,有了孩子,以后老了也不用担心……”
晋安安静的听着王清的唠叨,她没有说话,她其实也知道王清是为了她好,她只是听着,等到王清说完,才说:“先吃饭吧。”
晋南悄悄的拉了媳妇一下,王清瞪了晋南一眼。晋南清清喉咙:“吃饭吃饭。”
晋安勾着唇笑了笑,说:“吃吧。”她查过一些资料,知道现在的肝癌也不是那么的不可救药,治疗得当还能活很久。她在饭桌上挑了些这些年里的好消息跟父母说了说,王清绷着的脸也终于缓和下来。
吃着吃着,倒是晋南先开了口,他擦擦眼泪,说:“我们一家人可算能在一起吃饭了。”
晋安的筷子一顿,眼圈也有些红,王清急忙说:“吃饭的时候哭什么哭,不吉利。”
这句话之后,一家人的氛围就好上了很多。晋安说了些自己工作的事情,她看出来父母已经很认真的去听去理解了,但到了最后,王清还是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太懂,我们老了。”
“多看看新鲜的东西就好了。”晋安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她给父母夹了一筷子东西,又说,“我出去以后才发现了很多事情其实都不懂,也得从头学的。”
吃完饭以后,晋安又陪着父母说了一会儿话,她说话不急不慢的,回想着自己在面对难缠的同事和商业伙伴时候的样子。她开始收敛自己那些曾经展露于外的情绪,不让那些委屈和不甘心都冒出来。她看着父母渐渐展露的笑容,忍不住暗暗叹息着,到底还是把这些念头都抛之脑后了。
晋安看看时间,已经晚了,她朝父母告别。王清皱着眉头似乎想要说什么,晋南拉了拉她,王清就没有说话了。晋安拉开门,突然顿了顿,又回转头看着晋南:“小区里有个篮球场,租房的时候我看过了,是随时都可以去玩的。爸爸你喜欢篮球,可以去玩玩。”
晋南立刻就高兴起来,点了点头。王清看着晋安把丈夫哄开心,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有事随时跟我打电话。”晋安最后说,她带上了门。
下楼的时候,晋安还有点疲惫,不过在看到楼前徘徊的那个人的时候,晋安还是忍不住的笑:“怎么跑到这来蹲点了?”
“反正也不是很远么?”向阳笑眯眯的跑过来,她拉起晋安的手,左右看了看,点点头,“看起来没有挨打。”
“当年都没有打我,现在就更不可能了。”晋安笑了一声,任由向阳摆弄自己。等到向阳检查完了,晋安又忍不住上前去抱住了向阳,低声说,“有点累。”
“很累么!”向阳立刻就紧张起来,她抬头看了一眼,突然浑身僵硬。晋安察觉到了向阳的僵硬,也跟着回头朝上看了眼,但也只看到一个人影晃过。晋安笑了笑:“没事,当初胡繁的事情,他们就已经知道了。现在知道也不算什么,总该有心理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