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音!!”伽罗想要去碰碰云音,却又不敢,只急的在她周围团团转。
“……伽……罗……”云音侧头看了眼伽罗,她的眼中决绝狠厉,低声道“杀……杀了它!”
伽罗微微一愣,她随云音的三百余年,都一直只见云音的不忍与良善。她手中满是鲜血,但云音却一直都是干净的,连一丝血腥气都不曾沾染上。她一直对万物慈悲,而今却……但伽罗只是犹豫了一瞬,随即招来红绫,如同匕首,贯穿了那白狐的身体。那白狐身上的微光本已从白芒到金光,眼见着缓缓升空,却因此陡然打断,散落一片殷红,撞到了秦楠身上。
这一打断,云音终于能动了身子,她大口喘息着,看了眼犹自发愣,神情复杂的伽罗,低声道了一声谢,随即便吃力的朝秦楠走去。
伽罗被那一声谢所惊醒,她抿唇不语,只是倔强的看着因了火墙消散而迫近的诸人,冷然说道:“你们若是想打什么主意,便得过了我这关!”
南海尊者大手一挥,就要朝伽罗打来,刘妙可将手腕翻折,拦住了南海尊者这雷霆一击。南海尊者后退两步,气急败坏的看着刘妙可,大声道:“刘妙可!你几次三番坏我好事,莫怪老夫翻脸!你别想在这里装作好人,取信与他们,再独吞这善果。”他见墨纤云与半夏年轻,玄澄又失了争斗之心,心中盘算,如今修为最高的几人,除了他就是刘妙可,于是心中更是焦虑。
刘妙可格格一笑,媚笑道:“你这粗汉异想天开什么?小妹只是好心,莫要让你当了枪使,开罪了别人,还什么也没得到。”她说着,遥指云音,说道“你便没看出来?那人,一身修为尽散,现在,不过是个普通人……”她话音中隐约也带了丝惆怅可惜,又续道“可惜了那白狐,飞升在即,却就此陨落……”
她的话伽罗只听到普通人,只觉得脑中一声轰鸣,似有什么东西在大喊,将脑中一切震得浑浑噩噩,刘妙可后面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听清。她突地发了一声喊,却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只是连滚带爬的朝云音跑去。
云音跪坐在地上,她将秦楠抱在怀中,一点点的擦拭着她的脸庞,将她的发丝理好。伽罗来到云音身边,只见云音愣愣的清理着秦楠的身体,眼中掉下泪来,一滴滴落在秦楠那毫无生气的脸上。伽罗看着云音,心中千万思绪,却理不出一个头来,只化作了一声叹息。她第一次叹息,便无师自通的学会了那其中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怀。
就在此时,秦楠却突然的动了一下,云音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缓缓张开眼,似乎是迷茫又疑惑的看着自己,伸手过去轻轻的抚摸着云音的脸颊,低声道了句:“你……是谁……”
云音抓住秦楠的手,她的心快速的跳动着,连自己的指尖都在颤抖。她之前明明查探过,秦楠的魂灵并不在她身上。现在,为何她又突然醒转?这个身体里的灵魂,究竟是上天垂怜她千年的辛苦给予的惊喜,还是……她的眼光转移,停在了一旁死去的白狐身上,还是另一个鸠占鹊巢的灵魂?
云音的心中复杂至极,种种情绪冲击着她的心灵,若是她的灵力境界犹在,她尚可稳定道心,去寻一个答案。但是如今她一身修为尽毁,千年累积善果却功亏一篑的痛苦与失而复得的喜悦折磨着她,拉扯着她,哪怕她一向坚毅如磐石,此刻也只想将之前的苦痛当做一场幻梦,认定秦楠躯体中的那个灵魂就是秦楠本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大概会轻松很多吧……云音一阵动摇。这时金龙沙散缓步上前,无论是争吵的人,还是担忧的人都不禁闭了嘴,将目光投注到这个异类身上。他们摸不透这个异族的想法,也吃不准他的脾性,只得讪讪的看着他越走越近,看着他俯下身子,注视着云音和她怀中的秦楠,然后将手掌贴在了秦楠的灵台上。
“……你要做什么?”云音问,她的声音沙哑,不复此前的柔软温和,就仿佛一个沧桑的老人,呆木而腐朽。
“……抹去她的神识记忆,她既不是白狐也不是秦楠”沙散回答,他掌心的灵力引而不发,竖瞳紧盯着云音,声音清朗却又冷漠无比“你知道,她已经不是秦楠了。”
“……”云音张了张口,她的喉咙干枯得就如同沙漠中残留的河道,她下意识的搂紧了怀中的躯体,低声道“不……无论……无论她是谁,我都不会让人伤了她。”
金龙没有收回他的手掌,他只是沉默的看着云音那隐含悲伤的脸,须臾后,他又望向了在云音身旁面露忧色,却又手足无措的伽罗。他的视线从伽罗身上一触即过,一一的看着那些各式各样的人,将他们隐藏的贪婪,担忧,爱慕,漠然都一一的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