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自己跪坐着的矮榻,大哥道:“没事儿,我还加了一层垫子呢。”
他生气了,噘着嘴道:“不行!大哥你存心让我不能安心养伤呢。”扫了一下周边,他在修行上的天赋极好,入道极早,早已寒暑不侵,屋子里暖炉之类的物件是没有的。
最后他拍了拍床,拉着大哥的手道:“大哥,上来,我们同塌而眠。”他床上的被子还算厚,还有床帐可以挡风保暖。
大哥也不抗拒,和他共盖一床大被。
伸手轻轻触摸他背后的伤处,大哥问道:“还疼吗?”
“好多了,不动就不疼,我素来抗打,大哥知道的。”他道。
“母亲堵着父亲吵呢,父亲一时半会儿发作不到你这里了,安心养伤。”大哥道。
幼时还未分院,他和大哥就养在一起,晚上也经常睡一张床榻,大哥熟悉的气息还有如幼时一般抚摸着头发的手让他很安心,许是药效还没过劲儿,他又昏昏欲睡了,撑着越发沉重的眼皮,嘟嘟囔囔地道:“大哥,父亲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抚着头发的手顿了一下,片刻后才又恢复到熟悉的节奏,人在近前的大哥温和的声音,在半入梦乡的他耳中听来有些遥远:“怎么会?你是他的儿子啊。”
“可是父亲从来没抱过我,一次都没有……他从来没对我笑过,从来没有……父亲不喜欢我……”他的眼皮越发重了。
“爱之深责之切,他是把太多的希望都放在了你身上……”大哥道。
他已经睡着了。
………………
“从你把他从泽南抱回来交到我手中的那一刻,他就是我儿子,谁都别想动我儿子,包括你尹颂。”母亲站在父亲身前,用他从未见证过的决绝态度面对自己的夫君。
“联姻而已,难道不孤就永远不成亲了?”父亲一如既往的冷肃。
“联姻!?你在糊弄谁!?”母亲的声音骤然拔高,“你给凌霄城的回信是怎么说的?‘幼子尚未分化,婚姻之事,当性属确立后再行商议方是稳妥’,什么意思?”
转身拿起书架上的一本古籍翻看,父亲躲了母亲的质问。
“你躲什么!?”冲过抓住父亲的手臂,母亲怒极喝道,“尹颂!如果不孤分化成了坤泽,你要把他送去凌霄城联姻吗?”
“未定之事,你吵什么?”父亲冷冷道。
“未定之事!?门中那么多弟子,你回信里提谁不好,偏偏提不孤!?这会儿到给我来了一句未定之事?尹颂!”母亲近乎尖叫道。
“够了!我为门主,若真是联姻是不可免,难道要用别人家的孩子去替我的孩子赴难吗?自当以身作则!”父亲呵斥母亲道。
“以身作则?以身作则你尹颂自己做去!不能拿我儿子去做!不能拿不孤去做!呵,这会儿倒是认他是你儿子了?若非德儿胎里带来的弱症,修为难以精进,你会把不孤抱回来吗?这么多年,你有真心把他当儿子来对待吗?你抱过他一次吗?你对他笑过一次吗?”母亲哭了,哭着质问。
“门中事论不到你妇道人家插嘴!闹够了就回房!”父亲显然是真气了,将手中的古籍直接摔在桌子上怒喝道。
假的,都是假的。
“爱之深责之切,他是把太多的希望都放在了你身上……”
假的。
比所有门内弟子都繁重的课业,父亲近乎冷酷的要求,从来没有过半分温情,不论他多么努力都未曾换来一丝赞赏,不管做得多好都永远嫌不够。
爱之深责之切?
假的。
“不是你的责任。”大哥一直在重复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