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唐萃叹了口气后突然想起:“彔白的父母,在他出生后不久后就出了车祸——”
“咦,这小鬼是个孤儿?”
唐萃原本就是怕他情商不够才多叮嘱的这一句,话没说完叫他一梗,噎了半天,还是坚持着把说完了:
“他现在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你以后作为他的生活老师,千万不要在小朋友面前随随便便提起‘孤儿’一类的词,懂吗?”
懂没懂徐林倒是没说,他很苦恼似的盯着室内看了一会儿,突然转头问唐萃:“我原来看电视,说这种小孩儿是不是都很容易有心理问题啊?就是比较敏感什么的……”
没等回答,他反而烦躁的挠了挠头,啊啊啊的嗷了一嗓子。
“老师变保姆就算了,怎么小孩儿还这么麻烦——话说我能不能申请换一个?”
他用一种打商量的语气,勉为其难的冲唐萃努了努嘴,讨价还价道:“最起码给我配个没有童年阴影的吧?”
唐萃:……
唐萃觉得眼前这人已经不是“情商低”三个字能形容的了,就冲他这用词,骂句人渣也不算错了。
教室里,彔白的心态,却比这些大人估计的要平和的多。
当时他还差四天才满一个月,而车祸,就发生在他们从月子中心回家的路上。
当时拢共有六车连环追尾,结果两死十一伤,按《交通法》的划分标准,怎么也是个特大事故。
事故原因,是彔白他爸开车上高架时,猝不及防的脑梗了——
他们家那车,就是连环车祸的第一环。
事故结果里那“两死”,死的就是他爸妈。
这么说也不太对。
彔白小小的纠正了一下:其实只有他妈是车祸死,他爸那纯粹是脑梗梗死的,哪怕那天没撞上车,只要这病还潜伏着,到点儿了还是要死的。
不过因为有清晰明确的多重监控在,所以这事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当时就给掰扯的清清楚楚,后续一系列善后工作,直接由保险公司出面顶了大半。
彔白的阿婆闻讯赶到医院时,除了需要出的钱有点多,居然没怎么手忙脚乱。
因为死者和遗孤的身份都很特殊,当时的探访者称得上绵延不绝,彔白他阿婆因为担心劫数未完,这个幸存的小孙子也长不大,还专门带人在病房门口跳了大神。
彔□□神力已经非常旺盛了,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接收周围的信息,并试着去理解,所以安静的一点都不正常。
医生于是诊断他有病。
“科学研究已经表明了,婴儿并不是毫无记忆的。”
“胎儿在子|宫|内长到5个月大的时候,听觉就已经发育完全了,因为出生后要依附母体而活,生物本能会驱使它通过耳朵和身体震动的双重渠道,全面记录下母体的声音。
“也许这孩子确实十分年幼,根本不清楚什么是【车祸】,也分辨不出【父母】这两个词的意义,甚至理解不了何为【死亡】——”
“但他的本能会让他很快发现:在某件事发生之后,他的身边,失去了某些熟悉的声音和气味。”
“在自然界,所有的幼生期生物,都会因为这种情况而本能般的进入恐慌状态,人类因为情绪机制丰富,状况尤甚,所谓的婴幼儿心理疾病,九成都源自于此。”
说罢,男人把包着彔白的小小襁褓,郑重的交到了阿婆的手上,语气轻柔的叹息道:“他现在真的,真的非常需要您的陪伴。”
那个医生长的实在是人模狗样,语气稍一沉痛吧,还真挺能带气氛。
阿婆抱着小小的婴儿,一时也有些怔愣。
她虽然出生在建国后,但这中间有一段混乱期,毕竟往前推个几百年的,现今这些所谓的少数民族,其实都还立着国,仸阿族祖上尤其阔过,以至于到了现在,都还占着好大一片深山老林子。
他们的族长,就是传统意义上的一国之君,其他的小族首领管的地方可能不大,但打起来也一个赛一个的费劲。
等脚下这片土地正式被纳入政府管理时,阿婆都快二十岁了。
之后就是民族区域自治,断断续续折腾了几年之后再回头看,除了名头改了下,他们生活方式,居然和之前没多大差别。
所以阿婆是迫真在山里住了一辈子。
甭管年轻的还是年老的,她能接触到的男性生物,尽是分属仸阿族的大小伙子,而仸阿族的主流审美,讲究的就是一个活泼开朗!
甭管小伙子皮肤黑不黑,个头高不高,只要他笑起来的时候阳光灿烂,细细一看牙也挺白,那就能算是个帅哥了。
主治医生这种彬彬有礼的斯文款,她还真没见过几个。
摸着心口说实话,阿婆那一瞬间看这医生巨顺眼,甚至大逆不道的产生了想把自家大孙子也往这款式培育一下的想法。
当然,鉴于医生的颜值也就是个7分朝上一点点的水平,阿婆拢共也就大逆不道了两分钟——
她的儿子和儿媳已经入土为安,理论上讲,现在被她抱在怀里的这个小团子,就是世界上唯二两个有资格姓多勒齐的人了。
养歪了对不起列祖列宗的。
至于另一个多勒齐,就是她老家老头子了。
再往前倒腾个几百年时,汉人管他那样式儿的人,叫土皇帝,但按仸阿的传统,族长的称呼一直是【山主】。
仸阿族一共三支,盘踞在泗水源头延伸出去的三条山脉里,因为他们在最当间,占的地方也最大,所以多勒齐这一支的山主,甚至会被恭维作“大山主”。
可惜后来响应了国家政策号召,改执行民族区域自治,虽然地盘还是那片地盘,但老头子官面上的行政级别,唰一下的就变成了县长。
山主,县长。
时髦值断崖式下跌。
阿婆原本是另外一支的女儿,尊姓是昆恩,地位类似于族内的巫医,当初议亲那会儿,还有点联姻的意思。
她寻思着对象长得帅就算了,还是未来的山主,她嫁过来了,就是未来的山君——鉴于多勒齐是大山主,她自然就是大山君。
多威风啊喂!
结果结婚没两年,一言不合的就民族区域自治了,每当书记来处理工作时,总会亲切的向来巡查顾问组介绍她为:
“县长他媳妇儿”。
儿化音使用的特别灵性。
妈呀不能想了。
阿婆抱着怀里的小婴儿轻轻拍了拍,虽然都过去三十多年了,但一想这个事,那豁牙书记音容笑貌,瞬间便在她脑海里活了过来,嘴巴一张,那句“县长他媳妇儿呀”的魔音,就要循环最少三天三夜。
“还是山主好听。”
姓昆恩的大山君抱着她一直在打瞌睡的大孙子,喃喃自语道:“你阿公老了,山主早晚是你的,叫小山主,可比叫县长他孙子好听多了!”
她怀里的小孩可配合的跟着“哼唧”了一声,那声音细溜的,仿佛一只还没能长成大熊猫的秃皮粉耗子。
因为医生强调了孩子是个自闭,格外需要大人陪伴,阿婆自打把娃带回了家里,就再也没错过眼。
她搁仓库里捞出了个非常灵便的婴儿吊篮,人在哪,就把篮子也拎到哪。
鉴于老太太本人不爱动弹,成天就是坐在堂屋里看电视,彔白的摇篮也就和她同了进退,成日的挂在堂屋里,拿一些家长理短恨海情天的加长狗血剧打发时间。
在那短暂的一念里,彔白经历过的狗血剧集,以57集的《一生与你错过》为始,以三季拢共400多集的《难相忘》为终结,单以时长论,甚至可以秒杀一票师奶。
然后可能就是底子没有打好的缘故,彔白对于狗血剧里恨海情天有情皆孽的那一套,莫名理解的十分熟练,但套进现实生活,却对时常正常人类的感情动向接触不良。
——就好比相处大半年了,他也完全理解不了唐萃的生活压力和心绪,理解不了她中午时是为了什么而委屈,又为什么会在人前带着笑,人后忍不住哭。
——他就只能简单粗暴的概括成人家有病。
但狗血经验也是经验,只要是经验,总有用的上的地方!
在现在的彔白看来,门外那位新来的小徐老师,就很像他阿婆看电视剧里的男主角。
尤其像《沧海有情》里那个。
情绪波动强烈,外放,不乐于约束肢体动作,共感能力差,就彔白断断续续的读到的记忆碎片来看,小徐老师连来这里当老师,都只是被激到热血上了头,一时兴起罢了。
这样的人,攻击性强不强另说,意外性一定很强。
考虑到他从小野蛮生长没改过的暴脾气,再看看他那180+的成年男性身高,彔白作为一个身高还莫得一米的小可爱,就感觉好危险的。
虽然彔白长到三岁了,还没有碰到过任何能伤害到他的东西,但他看科教节目看的多,晓得对于一个婴幼儿来说,世界终归是很危险的。
所以要怎么处理小徐老师呢?
直接把他脑住吗?
‘控制人倒是挺简单的,男性的力气也比女性大,我以后要是不想走路,正好让小徐老师抱着走。’
但冒出这个念头的下一秒,他就想起自己之前和阿公一起,看过一个宣讲捣毁传销窝点的普法栏目。
那里头法律专家说了:【洗脑是犯法的】
“所以还是得想个办法,让小徐老师自己走呢……”
彔白下了这个结论后转念一想:
这也不对啊!
小徐老师入职,根子问题不在他,而是想安插人的许主管!
如果许主管坚持要对这件事施加影响,那处理起来绝对不会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到了现在这个档口,彔白脑子里都还没有冒出【告家长】的念头——
——他只是很努力的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最终隐隐约约记起自己偶尔扫到许主管这个人的时候,曾经发现他脑子的主要血管里……
貌似是长了东西?
“那应该是叫血栓吧?”
男孩小声嘟囔了一句,血栓这个概念他是知道的,尤其还在脑子里,虽然长的不大,但只要操控得当,找几根血管同时卡住,很快就能把人弄死的!
又不对!
小男孩可可爱爱的呸了两下,心说错了错了,不能这么想,普法节目的专家说过:【shā • rén也是犯法的】!
于是他打乱思路,重头再来。
因为亲爹死于高架脑梗,彔白闲着没事时,也关心一些该领域内的基础知识——比如脑梗的客观死亡率其实并不高,只要不是运气极差的直接梗在脑干,那只要送医及时,还是有很大概率可以抢救回来的!
只不过后遗症会很多,严重的会半身不遂,直接丧失意识和工作能力,甚至产生一些不可逆的智力障碍。
‘话说这些后遗症好耳熟啊……’
彔白小朋友仰天想了想过去,貌似年初那几个退休的老管理,就是因为类似的原因,才拒绝了百鸟园的返聘!
这么一看正好唉~
许主管虽然没到不能工作的时候,他却可以通过血栓提前达到,要是因为这些后遗症而不得不提前退休,那许主管自然也就没功夫继续揪着小徐老师不放了!
简直完美。
自觉找到了最优解的彔白小朋友,先是低头回忆了一番脑干在哪儿,复又抬起头来,对着门外晚娘脸的徐林笑了一下,高高兴兴的决定——
一旦今天下午小徐老师都是这个鬼样子,而自己又被卡住了换不掉他
——那我就抽个时间,直接去梗许主管的脑血管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