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不再沉默,淡淡回应:“那倒也未可知。”
房存山看怪物一样看了他一眼,随后一脸放弃的表情,和小皇帝、方聿敏一起离开了。
张柏蚺心里有些倦怠地上完了今日的课。
临走时,女学生照旧上来问他问题。
他照旧不准备理睬。
谁知,谢颖拉住了他的袍角。
“老师,您教我‘诚于中,形于外’,内心真诚就会在外表流露。您明明不讨厌我,为何不理我呢?”
张柏蚺下意识要扯开袍角,却愣住了。
是啊,他为何……对女学生如此大的偏见呢?
一开始是因为,他满腔热血入宫,却发现学生是个小女孩儿,内心不平衡了。
他以为女孩儿是个玩物,些许学几个字,就会成为后妃,或者嫁人。他认为,让自己教一个玩物,就是在被戏弄。
可是,这么多天来,他发现,谢颖的表现,和玩物丝毫不沾边。
她对得起名字里的这个“颖”。
可是他拉不下脸了。
谢颖站在他面前,语气十分认真。“老师,我八岁前,一直被拘在家里,母亲不给我看书,不给我写字。我最为羡慕的,便是父亲的书房。是太后娘娘把我接进宫,给我读书写字的机会。她说我通过考验,可以来浣溪苑的那一刻,就是我人生最快乐的时刻。
“……您知道,为何娘娘让您来教导我吗?”
张柏蚺沉默地注视着她。
“因为她知道,全翰林院上下,只有您,才有资格教我。您自己便是历经艰苦,一步步学成的寒门学子,只有您,才懂得求学的不易。也正因此,娘娘以为,只有您,才真正懂得何为‘有教无类’。可是这么多天,也许,您让她失望了。
她的声音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子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您熟悉孔孟之道,却不了解我的为人,仅仅因为我是女子而轻视,岂不是固执又自以为是?
“我不是玩物,我不是小女子,我只是需要读书。我曾经很想……做您的学生。”
说完,她深深看了他一眼,行了一礼,转身便走。
结合杭嬷嬷打听来的张编修过往经历,和预习的《论语》里的思想,编造娘娘的意思,可真累啊。
——她不知道,自己胡编的话可能触及了真相。
“慢着。”张柏蚺喊道。
谢颖故意脚步不停。
“谢颖,”身后的声音缓慢地、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对不起。如果我还可以做你老师的话……我姓张,字柏蚺,你是我的第一位女学生。”
谢颖笑了,转身。
她赌对了。这位张编修,并不是真正不辨是非的人,他只是缺一个人让他惊醒。
她该和这位“新”老师讨论,怎样彻底打败小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