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公主是唯一一位愿意与崔雪莹嘴里“那帮人”交好的人,但也仅限于崔凤锦。这乃是因为崔凤锦曾做过公主伴读,二人少年时期就认识,长大后更是趣味相投无话不谈。
但清宁知道这二人以后会为了一个男人大打出手,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她们的恩怨她身为外人不好说,遂住了嘴。
崔雪莹想想又说,“好像是因为她的马奴放跑了姐姐的马。”
清宁顺着她的手指看,就看见轿子旁边捆着一个瘦弱的小孩,一双眼睛黑漆漆的,面无表情,看着特别瘆人。
她却忽然想起什么,道,“那不是施玄?”
崔雪莹看她,“施家人?我怎的不认得?”
上辈子施玄是继承施家先祖衣钵的少年将军,但清宁也不怎么了解施玄,只知其人未闻其名。
然而他却是上辈子她上断头台时唯一一位愿意给她一碗水饭,一碗清酒的人,可能因为怜悯,也可能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但她却不能不记得这份恩情。
她想了想,对长安长公主道,“我有一匣子南珠,听闻最近崔姑娘要做一件珍珠发冠,苦于没有上好的珍珠,殿下不如拿这个去陪赔礼。”
长安公主丝毫不觉得她堂堂公主给人赔礼有什么不对,眼睛一亮,“多谢宁妹。”
清宁道,“殿下客气了。”
清宁从长安公主手中接过施玄,施玄是个胡姬所生,长相也与汉人有些不同。
他一双眼睛深邃黝黑,但内里并没有光,好像光线无法投入他眼珠子一样。
施玄跟在清宁身后,他话很少,即使换了个主人也不在意,像个任人折腾的傀儡。
清宁有点心疼他这模样,等与其他人分别后便对流光道,“带他换身衣服,再去买些吃食来。”
她记得施玄因是婢生子在少年时受过苦,幸好有身好武艺在军中立足。只是没想到他小时候居然过得这么惨,堂堂施家人沦落到做马奴的地步。
流光应诺,过了会儿拿了些糕点来,递给二人,施玄看着这糕点动了动嘴唇又没说话。
清宁只以为他想道谢,没想到这时候忽然一只不知从哪而来的飞雀俯冲过来,正好叼走一块糕点,在盘子里留下几粒鸟屎扬长而去。
她和流光都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施玄这才小声道,“我命不好,您别给我这些。”
脑子里好久不见的系统适时解释,“我劝你不要帮他,这人是个倒霉鬼,要倒霉一辈子,你越是帮他他越是倒霉。”
清宁反驳,“你别骗我,倒霉是一时的,要一辈子倒霉那得多惨?”
系统冷哼,“不信你再给他些钱。”
清宁于是把钱袋解下来递给他,施玄呆呆木木接了,既不谢也不高兴,塞在兜里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说不出什么滋味,但少年依旧安安静静的拱拱手,转身走了。
他走出不过三步,一只细犬从旁边巷子冲出来,咬住他的袖子一拖一咬,他袖子里的荷包并几个铜钱一同被吞进那血盆大口。
清宁并丫鬟看得目瞪口呆。
细犬主人已小跑跟过来,看见这一幕讪讪道,“小兄弟对不起,我把这狗杀了刨开肚子取钱。”
施玄看了看那狗,摇摇头,“算了,它也活不了多久,不必了。”
清宁看得有点心酸。这世界上有懒鬼、穷鬼,却从没听过天生倒霉的,看来这碗饭的恩情是真的要欠很久。
清宁无法,只能让人去远远盯着施玄,替他挡些灾祸。
回到谢府时快要正午,前院里大夫人身边的丫鬟杜鹃在送一位穿红衣的妇人,清宁想了想就问,“家里没小姐出阁,怎么连媒婆也上门了?”
流光不解摇头,她性格老实,不像若月这么八卦,很多事都了解得不清楚。
谢家这一辈七位小姐,排行第一的谢玉瑛今年双十,熬到这岁数不嫁人是因为算命先生说她要修行到二十五,在此之前都不宜嫁人。此后就是排行第二的庶小姐谢玉珠,年龄正好,不过谢家大舅看上一位普通读书人,想将她嫁出去。
可是谢玉珠对这桩婚姻不大满意,时而找谢思霄闹腾。
谢思霄心软,看在她死去娘亲的份上不和她计较,但也从来不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