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人的感情是很奇妙的,对于李承泽这种性子的人来说,他可能自己都察觉不到,当小公主在面对刺客时以身相护,把他挡在身后时,他对待这个妹妹的态度就已经有了微妙的不同——他潜意识把小公主划分进入信任区间了。
生在皇室,尤其是经过这一年半载庆帝的着意挑拨,李承泽已经有了皇室血脉之间哪里有纯粹的兄弟姊妹之情的想法,即便因为小公主女孩子的身份,少了几分忌惮,但心底里早已经存在了些许戒备的种子,更别说在他看来,貌似小公主偏向太子多些。
但经此一事,李承泽却觉得,可能也正是因为是个女孩子,没有皇位之争,他这个妹妹是也许是这些姓李的孩子中唯一一个保存了真正血脉亲情的人。
也许父皇多生几个妹妹也不错,弟弟就算了。
李承泽竟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此时他就坐在小公主的床榻边沿上,聊起了关于此次遇刺之事的信息,道:“破军弩是军中之物,但是监察院查到后面发现这批破军弩应该是已经报废处理掉的东西,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几个杀手都死了,身上干净得狠,没有什么多余的线索……挺不好查的……京都全城大搜查,但估计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公主道:“为什么这么说?”
李承泽道:“能弄到军中的破军弩,安置在闹市,不可能是北齐或者东夷城的人,就算京都武备、京都府、监察院再无能,也不至于让敌国渗透到这份儿上,只能是咱们庆国的自己人……手眼通天到这份儿上……”即便查出来是谁,父皇能不能办,也是两说。
李承泽心里有个疑心的对象……
“应该不是皇后。”小公主直接点名了李承泽怀疑,道,“冲着我来的可能性更高一些,不过也不好说……对了,你喜欢的那个小花旦查了吗?”
李承泽微微低头,隐在袖子里的手指突地收紧了,道:“监察院回报的消息,她乘的那艘船出了事故,沉水了,一船的人都没活下来了。”
小公主皱眉,嘟囔道:“太巧了。”
是啊,太巧了,李承泽在心里默默附和。
安乐虽然备受父亲宠爱,但李承泽多少知道安乐的母亲是怎么死的,更知道父皇为了替安乐的母亲复仇,屠光了皇后的娘家、太子的母族,皇后理应是恨安乐入骨的;而自己这段时间受父皇重视,母亲又升了贵妃,风头隐隐有压过太子的趋势。
两个皇后讨厌的人,同时遇刺,怎么看皇后的嫌疑都最大。
又闲聊了一会儿,眼见小公主开始大哈欠了,李承泽才离开。
看着李承泽双手拢袖,小大人一般的背影,小公主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过往,老二是几乎不会主动和他聊起朝中局势的,也许是因为觉得他是个“女孩子”,然而更多的可能李家男人、一个皇子心底里那永不放松的猜疑戒备之心,然而今天却是不同。
小公主能感觉到,他消弭了老二心里的一层隔膜。
对于像老二这种脾性的人,这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李承泽走到门口,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地驻足,转过头问小公主道:“安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小公主眨了眨眼,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