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蔚然看起来一身冷气,其实比程宇年纪小,两人说话时就能听出谁是主导支配的一方,连带着到了别人家里,也得陪着他向别人低头。
沈大少爷心里委屈,还固执。
在对这家人有了初步了解,且发现养孩子这么麻烦之后,他仍旧认为程识当初是有所图谋。
程宇男女朋友都能谈,以后要是遇上了两情相悦的女人,想跟她组建家庭,再有孩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程识是只喜欢男人的,很可能是知道自己留不下后代,才把程晓君接到身边当作亲生儿子养,聊以慰藉。
沈蔚然觉得这无可厚非,人都会为自己的利益着想。即使程识真的索要这几个月的抚养费,他也会理所当然地拿出一笔钱,需要商议的不过是金额的大小罢了。这样把一切都算得明明白白,才是最简单高效的解决方式。
程晓君还不到三岁,这么点年纪根本就不记事,更别提程识也才养了他两个多月,感情再深能有多深?还不如爽快地给了钱把他带走。即使一开始哭闹不配合也不是大问题,当初程识也是突然把他从老家带走的。相处时间长了就好了。
他既然要跟程宇过下去,就不会亏待他的孩子。等到了新家好吃好喝地养着,同样再养两个月,还不行再多养两年,怎么都能养熟了。程晓君长大以后也压根不会记得这段。
总比现在天天跑到人家家里看孩子,还得低声下气看人家脸色强得多。
说是什么培养感情,感情在哪儿不能培养?沈蔚然向来习惯快刀斩乱麻,打心底里不愿用这种拖泥带水的方式解决问题。但程宇做的决定没人能改变。他自己心里规划得再好,最后也只能听吩咐行事。
程识以前主要就操心程晓君,现在这对儿来了每天得操心三个。任明尧起初还能仗着过来人的那点经验幸灾乐祸一把,后来发现真是爱哭的孩子有糖吃,越不省心的才越得到关注,只有他孤独得像棵路边草,每天连独享老婆的时间都分不到几分钟。
可怜人竟是我自己。
可怜人只能化悲愤为动力地去工作,刚交了稿就接到宋子扬的电话,“说去看房子的事,问你最近着不着急。”
“不急。”程识暂时没有心思考虑置业,“小君的事比较要紧。”
晚上程宇和沈蔚然回酒店休息,孩子和狗子也都睡了。浴后的香氛氤氲勾人,任明尧心旌动荡,正想抱着老婆温存温存,猝不及防听见一声叹息,叹得他心头一坠,“怎么了,叹什么气?”
程识说,“就是觉得我哥过得挺坎坷的。”
他跟程宇连经历都相似,都是从老家逃出来。但他今天才想到,自己只是跟程宇是相似就在风言风语中长大,经历了那一切,无法想象程宇本人要如何才能扛得过来。
他至少遇到了兰姨,作为他生命中的贵人给他指明了生活的方向。程宇也曾遇到前妻,却始终不是那个对的人,稍作停留后还是继续在人生的路上独自挣扎,哪怕走偏了走错了,踩着两脚泥泞,也只剩下自己。
至于沈蔚然,这些天他们能看得出来,程宇或许是喜欢的。只是并不算多么深爱,起码没有沈蔚然在乎他那样在乎沈蔚然。
“我觉得,如果沈总以后还是不太能亲近小孩子的话,会被我哥赶走。”程识说,“但是这样他就又是一个人了,跟小君相依为命,日子会过得很难的。”
任明尧嗯了一声,问,“真舍得让他把小君接走?”
“如果……小君自己愿意跟爸爸走的话,我也不会拦着他。”
“这么大方啊。”
程识又叹气,闷闷不乐道,“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他能看出来,程晓君接受程宇只是时间问题。
小孩子心思澄澈,面对真心对自己好的人不会感觉不到。而且可能是亲父子的关系,小君接受程宇的速度更快。一个星期过去,父子俩已经能简单交流,玩在一起了。他当初为了哄着小君搭理他,花的时间可不只是一个星期。
他知道自己应该包容地看待这件事情,大大方方地把别人的孩子还回去。能有这两个多月的陪伴已经应该知足了,小君毕竟不是他的。
可心里总是会难受的。
隔天沈蔚然回去上班,程宇照常过来陪程晓君玩。
他是个很好的老师,能把绘本上的故事和益智游戏都玩得生动有趣,寓教于乐。他们玩得很好,也没什么可不放心的,可程识潜意识里是还是不想离得太远,就抱着平板在旁边画画。
上次的“二次元病”企划有越来越多的网友加入一起玩,他发的花吐症那条微博获得的转发和点赞量都创了新高。
只是他被@的仿妆挑战暂时搁置了。道具收拾起来放在主卧,那天被沈蔚然的突袭打断到现在,他都没心情捡起来再试。
“小识?”程宇叫了他两遍,见他都没反应,不得不靠近些说,“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