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年贵蓦得想起了自家旧事,一时沉默。他这一生幼年娇宠,少年坎坷。谁见了都得道句可怜。可他亦明白,当年父亲贪污有多重,宗族借着父亲有多嚣张。说句鱼肉乡里并不为过。
世间事,有时候难以说个分明。就好比宗室子弟里,没有违法犯纪的么?哪怕素来严厉的华阳郡公做了皇帝,赶上宗亲犯事,他真能下狠手办了?果真如此,杨景澄在北镇抚司的时候,早不敢在大堂里大呼小叫了。他的肆无忌惮,正源自于坚信华阳郡公不可能对他下狠手。换个人试试?
丁年贵甩开纷繁的思绪,岔开话题道:“夫人在京中怕是为难了。”
“有甚为难的,”杨景澄轻笑,“她的事儿好说。夫为妻纲,此事我不认,谁也不能啰嗦,否则就是不给我面子。”说着他冷笑一声,“何况真献妻媚上的又不是甚新闻,哪个真死咬着不放了?不过是有些男人没担当,利用了老婆,次后翻脸不认人罢了。待我修书一封与我父亲分说明白,她暂别出门便罢了。”
说话间,杨景澄飞快的写好了两封信。因不打算从刘常春处绕弯子,许多话自然说的冠冕堂皇,尽是虚言。随手把信扔给了外头当值的侍卫,杨景澄又回头对丁年贵道:“要紧的是娘娘的心思。”
丁年贵笑道:“世子仿佛从未考虑过圣上的想法,亦不曾与圣上写过私信。”
“我不敢,”杨景澄笑了笑,“我其实在想,我是否已然到了旗帜鲜明站队的时候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朝堂的发展,似乎真的因他的加入在改变。刚他又一次回忆起了过往,确实无此乱象。至少华阳郡公与永和帝的针尖对麦芒,且得等到几年后。他深刻的记得,华阳郡公公然成为众人心里的准太子时,他已经离死不远了。
重生时未曾想过,自己的挣扎会导致局势变幻至此。
杨景澄坐在圈椅上,看着窗棱上繁复细腻的雕花,陷入了沉思。刚重生时,他无比笃定华阳郡公能荣登大宝。可细细想来,那时的华阳连太子都不是,两年前的自己,当真天真的有些过头了。此刻令他不安的在于,华阳郡公最终的结局,是否真如他所想?
万一……失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