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往酒店里走,拿出身份证办理入住,房间在六楼,等电梯时候,原野又开口:“大学时,我们隔壁宿舍有个成都人,他的口音很重,基本不会说普通话,每天都提前两个小时起来,练了小半年才学会,所以我一直觉得,南方人说普通话很困难。”
电梯来了,原野让阳禾先进,随后跟进来:“可你普通话好像一开始就不错,专门学过?”
“没学过。”
“那是?”
“因为我妈也是天津人。”阳禾眼睛转了转,告诉他,“一开始我普通话也不标准,因为我妈开口就是天津话,我上学时候总是两种方言转换。”
到了六层,他俩一前一后出来,阳禾继续说:“我们这里语言跟北方相差太大,很多人都分不清普通话跟北方话,就一律认为北方话都是普通话,因为我会说,所以在小学也挺有名的,直到——”
打开房间门,插上房卡,灯光大亮。
原野把包放在一边,让她坐在一旁沙发,又独自去换床单,换到一半,想起阳禾还没说完,回头看她,提醒了一句:“直到?”
“我上初中,我们班来语文老师是北方人,那时候她给我们念诗,她点我名,我开口第一句,那老师就笑了。”
“什么诗?”
“再别康桥。”
这首诗的天津话版曾经在网络上火过一阵,原野听完想到阳禾读的样子,感觉确实挺可乐。
原野:“你给我读一遍。”
“现在吗?”
“嗯。”
阳禾沉思片刻,倒真开了口,其实她口音不算重,也并不是像网上版本那样读,但是一小姑娘一开口这方言,总是有点梦幻破灭的感觉。
她读完,发现原野满脸笑意看自己:“你也觉得好笑吗?”
“不是好笑。”原野伸手抓住她的手,学着重庆话,“幺妹儿,你真可爱。”
阳禾点头:“我长大了以后也觉得那老师笑是善意,但小时候不这么想,她笑完我以后,我就每天看新闻联播纠正口音。”
“看了多久才学会的?”
“两三天吧,我发现挺简单,你只要记住主持人发音就行了。”阳禾说,“哦对,我英语发音也是跟电视上学的。”
“……”
原野心里产生了一丝羡慕。
对有的人来说,电视只是娱乐。可是对阳禾来说,电视竟然是学习工具。
她们是在酒店休整了一晚上才开始正式在永川游玩的。尽管是本地人,但阳禾太久没回来了,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地方,她们两个就完全靠网上关于这个地方的旅游攻略。
小城市能玩的地方也不多,两天他们就转遍了这里景点,原野以为阳禾回来这趟是想带他回家或者她熟悉的某个地方去看看,没想到全程她就像是个来这里的普通游客。
决定离开那天晚上,原野带阳禾去了当地一家有名的火锅。
这家店算是一家老店,百年谈不上,几十年历史还算有的,原野订的是包间。
刚坐下来,就听见阳禾说:“我来过这里?”
“什么时候?”
“小时候。”阳禾四处看了看,更加确定,“大概六岁时候,那时候这里装修没有这么好。”
说完,她顿了一下:“哦对,这里距离我们初中挺近的。”
原野用热水烫了一下碗筷,闻言抬眸:“那一会吃完饭,你带我去你们初中那边看看。”
他不是话赶话,就是觉得既然已经来到了阳禾的老家,他想去看看阳禾曾经待过的地方,学校也好,家也好,哪怕是阳禾去过的小卖店。
谁料听到这话,阳禾并没有搭茬,她低头看了看菜单:“来份毛肚吧。”
“走路能到吗?要多久?”
“要喝点酒吗?”
提议两次都被她翻过去,就算迟钝的人也明白她不想提这件事。
原野:“你不想带我过去看看吗?”
“不是。”阳禾摇头,“我跳过级,在那里没有待多长时间,并没有什么回忆。”
原野一噎,嗯了一声,轻飘飘跳过话题:“你想喝什么酒?”
“啤酒吧。”
阳禾没有喝过啤酒,也不是特别想喝,只是感觉这氛围应该搭配点。
想起她上次醉酒的表现,原野翻了翻,最后指向菜单另一款:“还是梅子酒吧,他家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