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少年僵持着走出屋门,向另一处院落走去。
这里不是玉逍宫,乃是禺城某处私宅,暂作休整之用,云殊华不识路,只好警惕地跟着江澍晚来到一处小门。
忽然,身旁被挟持的人反手将刀劈落在地,左手揽过云殊华的脖颈,另一只手则用力捂住他的嘴。
云殊华刚要发作,便听见江澍晚附在耳边道:“嘘——这里到处都是傅徇的暗卫,若是不想让他们觉察出不对劲,你就老老实实和我演戏。”
四周的树木,花丛假山掩映下,果真有几道黑影。
云殊华剐了他一眼,想说话又无法动作,只能跟着他亦步亦趋地向屋门处走去。
江澍晚带着他绕到屋后,二人举止亲昵,宛若好兄弟一般。
“只要你不露出马脚,他们便只会以为你我是来找傅徇请安的,”江澍晚低声笑道,“今夜卫惝同他会面,你难道不想听听景梵的近况?”
云殊华瞪大眼睛,那眼神好似正在骂他,后者却不为所动,悄无声息地走到某处死角,趁机带着他翻了进去。
两个少年在地上滚做一团,藏到床底下,静静听着室内的动静。
江澍晚的本意是想让云殊华认清当下的局势,不要再有幻想。黑暗中,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放开了云殊华。
这是在傅徇的屋子里,云殊华不敢轻举妄动,他伏在地面上,双拳紧握。
不多时,卫惝的声音响了起来。
“此事……已说定……你可千万……不能反悔……”
云殊华没听清,稍稍向外挪了挪,凝神去听。
“这是自然了,”傅徇沉声道,“不过,古战场什么时候可以交到我手上?”
卫惝嘲笑他:“你急什么,难不成你已经集齐剩下那三颗浮骨珠了?”
“如你所言,现在就差修补古战场结界所用的那颗,其余皆在我手上。”
“哦?”卫惝惊诧道,“可我怎么记得,你身上分明只有一颗珠子。”
“那日与景梵缠斗,我不得已才将手上的浮骨珠吞下,”傅徇娓娓说道,“其他两颗在殊华体内,届时一并取出。”
听到此处,床下的江澍晚双眸微瞠,叹息道:“你身上竟然还有另外一颗浮骨珠?”
“你胡说什么,”云殊华皱眉,“我身上只有一颗,是师……景梵给我服下的。”
“不对,这只是其中一个,”江澍晚断言,“你的血,就是第二颗浮骨珠。”
此时,不远处的傅徇又说话了。
“杳儿曾经以性命将浮骨珠炼化,这才保下了殊华,外加从景梵那里意外得来的,正好是两颗。”
云殊华听得云里雾里,低声问:“他说的杳儿……是谁?”
“是傅徇的亲妹,你的母亲,名唤傅杳。”江澍晚平躺在地板上说道。
这句话听起来简直是离谱得可以。
头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云殊华眉头紧皱,还不敢相信:“所以我体内的第二颗浮骨珠,是我的母亲留给我的?”
“正是。”
这时,卫惝又好奇道:“既然那珠子都溶于云殊华的血水里了,你要如何取出,难不成……把他碾成药丸?”
傅徇不屑地看着他:“殊华体内有天降仙格后裔血脉,来日登上清坞山时可助你正名,有大用,他是一个符号,必须要活下来。”
“所以,我替殊华找了一个替死鬼,代他而死。”
卫惝摸摸下巴,极感兴趣地问:“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养子,江澍晚,是也不是?”
“你想让江澍晚替云殊华而死,又要如何动手?”
傅徇面不改色地答:“悬泠山有一种失传已久的秘术,名为换血。简而言之,只需将血引之人抽干,换掉殊华身上的血即可。”
“江澍晚这孩子自小无病无灾,身体健康,本就符合做血引,且他又是暗中抚养长大,日后死了,对玉逍宫不会有任何威胁。”
卫惝双眸中透出兴奋的神色:“哈哈哈哈……看看你自己,傅徇,你可是比我狠毒啊,为了凑齐这些珠子助你永生,连自己的养子和亲外甥都不放过。”
“难怪你六亲缘薄,孤独一生。亲手将身边的人一个个送下地狱,可不就是所谓的缘薄么?”
“哼,命格之语,向来不可信,”傅徇冷声道,“待到殊华娶妻生子,傅家血脉便得以延续,此事犯不着你来操心!”
卫惝开怀大笑起来,故作惋惜地开口:“真是心疼你那个劳苦功高、为你卖命的养子!不知他死前可有机会得知自己的身世?”
傅徇转了转手中的玉笛,漫不经心道:“他的身世?那年两界交战时东域一个随手捡来的弃婴罢了,在这世上,有谁在乎?”
听到此处,云殊华脸色已变得极为难看。
他偏过头,在黑暗中打量着江澍晚的神色,却见他面无表情闭上了眼睛。
仿若没有听到一般。